首页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第1591章 人情债
《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第1591章 人情债

李雨晨 · 3178 字 · 约 7 分钟

正文

石满囤把手从膝盖上拿开,声音有些紧。

“十六年。我当支书那年就递过报告。区里说没钱。第二年又递,又说等。第三年,我不好意思递了。村里的老人说,满囤啊,修路是公家的事,咱不催。可每年下雨,车陷在泥里,人背药材出村,肩膀磨出血。那时候我就想,这路要是修不成,我们村就永远慢半拍。”

赵主任听完,半天没说话。

“老支书,这路,我回去就跟交通局对接。今年入冬前,至少把路基铺平。明年开春,保证通车。”

“真的?”

“我拿赵志远的名字押给你。”

“你的名字值几个钱?”石满囤笑了,但眼睛有点湿。

“不值钱。但在县里还有点用。你们的事,我都记在笔记本上。回去一件一件办。办不成的,我亲自来村里道歉。”

念念看着他。

“赵主任,道歉就不必了。办不成,你以后别来。办成了,让满囤叔在村口给你立块牌子。上面写:赵志远,修了一条路。”

赵主任的脸红了一下。

“路不是我修的。是县里的钱,村里的人。我就跑跑腿。”

“跑腿的人,最不该被忘记。你跑成了,村里人会记一辈子。你跑不成,村里人也会记一辈子。只是记法不一样。”

小孙在旁边飞快地记。笔记本上已经写了好几页。

“念念同学,我从小孙那边听说了。你们大李家村的人,现在说话都挺有水平。满囤老支书的‘肩膀磨出血’,我在县里开会从来没听过。以后我得常下来。不下来,不知道这些话。”

“赵主任,农村的话,从来都在。只是你们领导坐得太远。现在下来了,多听听。土话里埋着真东西。”

李强国憋了半天,终于插上嘴。

“念念,茶凉了。让刘婶再泡一壶。赵主任他们还没吃饭吧?我让莫嫂下几碗面。”

“不了不了,我们还要去黄泥坳看看。”小孙说。

“看黄泥坳做什么?”念念问。

“李晨先生不是提过,说黄泥坳条件不错吗?我想先去摸个底。听说那边有片小盆地,土特别好。”

“是刘婶娘家兄弟提的。你要去可以,但别急着表态。黄泥坳的人,观望的多。你得先让石坝村干出样子。石坝村成了,黄泥坳自己会找上来。你现在去,说一千道一万,他们也不一定信。”

“为什么?”

“因为石坝村离得近。大李家村天天吃肉,他们天天闻味儿。闻得最久,也最想信。黄泥坳隔了一道山梁,闻到的味儿没那么浓。得等肉香飘过山。你懂我的意思吧?”

赵主任一拍大腿。

“小孙,听见没?这叫由近及远,示范带动!经典!”

小孙点头。

“懂了。先把石坝村做起来。石桥村因为地缘,也一起推。黄泥坳放在第二波。不撒胡椒面。”

“孙哥,你悟性可以。”念念笑了,“难怪县里派你来。你在这蹲三个月,比在办公室三年都强。”

小孙笑出一口白牙。

“那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能直接问你吗?”

“你打我电话。我不一定接。但你发微信,我看到了就回。实在有急事,找李强国叔。他能找到我。”

“好!”

赵主任和小孙终于没吃面。他们急着去石坝村看地。念念和石满囤一起送他们到村口。太阳很大,三个人站在路边,影子缩在脚底下。

“赵主任。”念念忽然开口,“县里希望大李家村带动周边,其实不用太费劲。你把该修的路修了,该通的水通了,剩下的事,农民自己会干。农民不是等着喂。是等着路。路通了,脚就快了。”

“这是你爸说的?”

“这是满囤叔刚才说的。他背药材出村,背了十六年。你修路,就是让以后的人,不再背。”

赵主任看着念念,又看看石满囤。

“老支书,这路我押上名字。你等春天。”

石满囤摆摆手。

“不等了。我现在就去村东头看看。看路基从哪起。等春天?我明天就想开工。”

“明天你想得美。”李强国从后面赶过来,“明天村民大会,你别跑。两个村的地,要连成片。一块一块对清楚。这是大事。”

“行。明天先开会。开完会,我再去量路。”

“量路让技术员去。你腿脚不好。上回爬坡摔了一跤,你忘了?”

“那是前年。”

“前年也是你。别犟。”

念念看着两个老支书拌嘴,笑出声。

“要不这样,明天开完会,叫上几个后生,一起去量。年轻人跑路,老人家看路。看路的人,心里有个数就行。”

石满囤点头。

“行。听念念的。”

李强国也点头。

“那开完会,我去买两包好茶叶。刘婶那缸子太苦了,招待县里的人不行。”

“不用买。就那苦茶。苦才能提神。县里的人,在办公室喝惯了甜水,来村里喝口苦的,才能记住农民的日子。”

赵主任在旁边听见了,没说话。坐上电动车时,他回头看了念念一眼。

“念念同学,你放心。这口苦茶,我记下了。”

电动车开远了。念念站在村口,看着车屁股后头扬起的灰。太阳把灰照成金色,像撒出去的一把麸皮。

石满囤也走了。李强国还站着。

“回吧。天热。晚上刘婶家吃鸡。你得去。”

“去。有鸡吃还不去,那我不是傻?”

“你下午干什么?”

“帮三叔公把院墙补一补。他昨天说,有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把咸菜坛子打翻了。”

“他叫你补你就补?我上次叫他搬个柴,他说腰疼。我看他腰没问题,就是懒。”

“强国叔,三叔公八十多的人了。你让着点。等他真搬不动了,你想叫都没得叫。”

李强国不说话了。两人沿着村道往回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得细长,像两根插在地里的竹竿。

“念念,你后天真走?”

“真走。那边催得紧。再不走,顾雨要杀过来。”

“什么时候再回来?”

“红薯全挖完的时候。”

“那不得明年?”

“红薯一年两季。我赶下一季。”

“你这丫头,满嘴没个正经。”

“有正经。但没你多。你当了十七年支书,脸上都长正经了。我要是也那样,实验室的同学全跑光。”

李强国笑了。笑完,他声音低下来。

“念念,石坝村的事,叔谢谢你。那天要不是你,真打起来,这页就掀不过去了。”

“掀不掀得过去,不在我。在满囤叔。他比你想的通透。他只是等一个台阶。我不递,他也会找。只不过慢一些。”

“那你说,以后两个村真能好成一家?”

“成不了一家人。别指望。但可以成好邻居。好邻居跟一家人,差一碗汤的距离。你炖肉,他闻着香,你端一碗过去。他不争,你不防。这就行了。”

“那黄泥坳呢?”

“黄泥坳得等。等石坝村香了,他们自己会来敲门。人敲门的时候,比你去敲他的门,更结实。”

“行。都听你的。”

“别听我的。听地的。地不会说话,但地最诚实。”

两人走到刘婶家门口。刘婶已经在杀鸡了。菜刀在砧板上响,鸡毛飞了一地。

“哟!念叨谁谁到!念念,晚上这只鸡,红烧!放金银花蜜!甜口的,你肯定爱吃!”

“刘婶,鸡血记得留。我想做个鸡血汤,明天给三叔公送去。”

“就你孝顺!行,鸡血留给你。就是不知道三叔公那牙口,还咬不咬得动鸡血。”

“鸡血嫩。他咬得动。咬不动,我嚼碎了喂他。”

“去去去!这话传出去,三叔公得拿拐杖追你二里地!”

念念笑着进了院子。夕阳从西墙头上斜斜地砸下来,把满地的鸡毛染成橘红色。李强国蹲在门口,点了根烟,长长地抽了一口。

远处,石坝村的方向,有几个人影在田埂上走。走着走着,忽然都弯下腰去,像在看什么。过了会儿,又直起身,继续往东走。

李强国眯起眼。

“石满囤带人量地去了。”

“不是说好明天开完会再量吗?”

“他等不及。这人,跟我一个德性。心里装不下隔夜的事。”

“那说明你们俩能共事。共事的人,不用都喜欢对方。但得都装不下事。装不下,就一起干。干着干着,就成了。”

李强国吐出一口烟。

“念念,你说话越来越像你奶奶了。”

“我奶奶可没我这嘴。我奶奶只会说,好好种地。”

“那你说,石坝村的地,能种出好东西吗?”

念念回头看了一眼。天已经暗了。远处的田埂上,那几个人影还在走。

“能。只要人愿意下地。地从来不亏人。”

“那要是天公不作美呢?”

“天公不作美,就多下点力气。力气不够,就多修点路。路修好了,办法总比雨多。”

李强国把烟头掐灭。烟灰落在门槛石上,被风吹散。

“进屋吧。刘婶的鸡,该下锅了。”

“好。”

念念跨过门槛。屋里暖黄的光涌出来,夹着葱姜蒜下锅的滋啦声。刘婶在灶前喊。

“念念!帮我把那罐金银花蜜拿过来!”

“来了!”

她小跑着过去。布鞋踩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轻快得像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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