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第1597章 肥的是人心
《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第1597章 肥的是人心

李雨晨 · 2443 字 · 约 6 分钟

正文

拉赫曼看着这对年轻人,脸上浮起一点笑。

“念念,你从大李家村回来,好像又长高了。说话都带风。”

“长高没有。是鞋底厚。我奶奶新做的布鞋,鞋底纳了一千多针。穿着走路,脚心热,气就足。”

“你奶奶的手艺,能申请非遗了。”

“拉赫曼校长,这话您跟贺处长说。他正在搞大李家村非遗项目。我奶奶已经被说动一半了。”

“真的?那以后族谱、春联、千层底,都成非遗。大李家村就成文化名村了。”

“我奶奶说,名不名的,不如年底猪肥不肥。”

拉赫曼哈哈大笑。他一边笑,一边把手机掏出来。

“对了,还有一个事。你们的诺贝尔奖牌,到岛上了没?”

“到了。冷月昨天收的。她说要锁在上帝之手的公共展厅里。等展厅装修好,就摆出去。旁边写一行字:数据太硬,审不动。”

“冷月会写这种话?”

“她写的。审计报告备注。原话。不夸张。”

“这人真能省。”拉赫曼笑着摇头,“行了,你们先忙。下午三点,课题组例会。秦铮叫上顾雨、陈述、英格丽德、陆小满。念念,你从大李家村带的那套治理思路,等会儿在会上说说。跟瑞典的合作方案,得有个架构。这是两个团队之间的事,不能光靠一腔热血。”

“我知道。来实验室之前,我打了三页草稿。核心就两条。第一,数据标准必须统一。第二,合作的人,不能当上帝。艾琳的导师叫奥洛夫,我查过。这人脾气怪。他只跟两种人合作。一种是真懂数据的。一种是吃饭不掉米粒的。第一条好办。第二条,我们得练。”

“吃饭不掉米粒?这跟实验有什么关系?”

“他在一次采访里说,连吃饭都吃得邋遢的人,做不了长期样本库。会污染。数据跟饭粒一样,掉一颗,毁一锅。”

“有点意思。”拉赫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本子,“这我得记下来。以后实验室面试,先吃一碗饭。看他们掉不掉米粒。”

“那顾雨第一个淘汰。她吃面包,渣掉一桌子。连蚂蚁都绕着她走。”

顾雨在隔壁喊:“念念!我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今晚你值日。把桌子擦干净。擦不干净,蚂蚁半夜爬你被窝。”

实验室里一片笑声。这笑声在海风里散开,混着试剂管轻轻的碰撞声,混着电脑主机的低鸣,混着远处水母湾浪花打在网箱上的闷响。

下午的例会在三楼会议室。白板上还留着上一周的字。顾雨擦掉半面,重新画了一条时间轴。

“这个是瑞典合作的时间线。第一周,样本库初步统计。第二周,数据接口调试。第三周,确定第一阶段研究计划。我的建议是,念念带周睿去。周睿本科是学生信的,数据处理快。我留在岛上,水母湾的事线上参与。”

“周睿去?”陈述抬头,“他手头还有陈思齐的统计表呢。”

“统计表我接。”顾雨说,“我跑胶间隙做。反正我棒棒糖一叼,干活快。”

秦铮抱着胳膊。

“我昨天跟周睿聊了。他其实很想去。他说,去斯德哥尔摩,能亲眼看看卡罗林斯卡的图书馆。他做梦都想去那里复印文献。”

“那就让他去。多带点方便面。”念念说,“但英格丽德不能去。她身体扛不住。她要是问起,就说我让她在家守水母数据。这不是骗。是真的。水母数据她比我盯得细。”

“这话你得自己跟她说。”陆小满终于开口,“她只听你的。”

“等会儿散了会,我去找她。”

“她现在在哪?”

“样本间。上午我去看了,她坐在显微镜前,记录本上画了十七张图。左手边放着我给她的红薯干,一根没动。”

“她心思重。知道你回来,可能有点紧张。她怕你问她那三成呼吸力的事。”

“我不问。我给她讲大李家村的石老五。讲一个四十多岁的光棍,怎么从拔人家苗,变成摘金银花的好手。她听了,应该会笑。”

“石老五?就那个骑摩托车拔草的?”顾雨来了兴致,“你昨天在群里提了一句,我们都没听够。你细说。”

“现在不说。晚上吃饭,莫嫂做猪脚姜。我配着讲。下饭。”

“你太会拿捏人了!”

“这叫节奏。数据有拐点,故事也有。拐点到了,自然好听。”

散会时,夕阳已经挂在海平线上。整座希望岛被染成橘红色。念念推开样本间的门。英格丽德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往前探。她面前是一排水母切片,显微镜的光映在脸上,白得像纸。

“英格丽德。”

“念念。”她没有回头,“你回来了。”

“回来了。给你带了一个东西。”

“红薯干。我看到了。还没吃。”

“不是红薯干。是一句话。你过来点。”

英格丽德转过轮椅。念念蹲下来,跟她平视。

“我在大李家村,遇到一个叫石老五的人。他以前觉得,天底下的地,就数别村的地最肥。后来他天天去摘金银花。摘了一个礼拜。回来跟我说,念念,我发现地其实不肥。肥的是人的心。”

英格丽德看着她。

“他在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告诉你。别老盯着自己的呼吸。你越盯,它越重。你摘你的花,做你的图。呼吸这件事,交给时间。”

“如果时间不多了呢?”

“谁的时间多?我奶奶七十多了,还天天写族谱。她觉得自己时间多得很。因为她想写。你想活,就继续坐在这里。时间不会赶你。是你自己赶自己。”

英格丽德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伸手,从旁边拿了一根红薯干,放进嘴里。

“很硬。”

“所以叫红薯干。不叫红薯泥。你慢慢嚼。嚼着嚼着,心就静了。心静了,呼吸就顺。”

“你从大李家村回来,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变了。是回了。我回了一趟土里。人离土久了,会干。你也是。等过阵子,我带你去。我让刘婶给你铺张最软的床。莫嫂说你最喜欢吃蒸蛋。刘婶会做。她蒸的蛋,嫩得像豆腐。”

英格丽德嚼着红薯干,眼睛里慢慢蓄起一点光。

“好。我等。”

念念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海已经暗了。水母湾的方向,新装的浮标灯一闪一闪。像海面上的星星。又像大李家村田埂上的萤火虫。

她忽然说:“英格丽德,你知道吗。石老五那晚在田埂上跟我说,他脚上那双新胶鞋,是村里人凑钱给他买的。他说,这双鞋,不能穿坏了。穿坏了,对不起那些凑钱的人。人的心,一被惦记,就舍不得死。”

身后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英格丽德轻轻说。

“念念,你这双鞋,也不能穿坏了。”

念念低头。脚上的千层底布鞋,已经沾了海边细小的沙粒。她动了动脚趾。

“不会。我奶奶纳了一千多针。穿不坏。”

她推开门。海风涌进来,卷起样本间的窗帘。

那窗帘是淡蓝色的,被风鼓满,像一张小小的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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