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不能用

“嘭——”

雪地炸开，碎雪向四周飞溅。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的长发被气流高高卷起，又重重落下。

纪凝萱稳稳落地，左右扫了一眼。

几个队长级正弯着腰，利落地拆卸各自身上的缓冲装置。

也就她借着风省去了这些装置，一身轻。

落地之后才发现，雪层比预想中厚得多，几乎没过小腿。

她原地踮了踮脚，确认脚下踩得足够扎实，这才抬头看向上空。

雪还在下，又密又急，视野被削去了大半。

百米高空上，寰枢一式灰白色的机体几乎与云层融为一体，只能隐约分辨出那庞大轮廓的边缘。

“从下面看，还真不觉得有那么大......”

她眯了眯眼，收回视线，抬手按住耳麦。

“沙沙——”

短暂的轻噪之后，戚卫邢的声音从耳麦传出：“各位，按计划执行。”

纪凝萱抬眼望去。

戚卫邢那队五人已经向前开路，与这边拉开了距离。

她转头看向右侧。

五十米开外，秦乾那队正在调整行进方向，呈一字纵队朝右侧的雪坡上移动。

那边再往上，就是被白雪覆盖的山脉弧线，坡度陡峭。

如果有埋伏，高处是最容易藏人的地方，必须有人先上去占住视野。

“我们走中间。”

她侧过身，扫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四个人：“保持移动，跟紧队形。”

话音刚落，她脚下一蹬，已经冲了出去。

没人多说。

四人随着她这句话自然散开，形成一道弧线，紧紧跟在她身后。

虽说在上面还有说有笑，状态松弛，但落地之后，每个人的脸色都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些。

在普通人或低阶能力者眼里，他们是队长级，很强。

可只有经历过足够多生死的他们才明白......

生命这种东西，脆起来就像脚下的雪。

踩实了是路，踩空了，就是深渊。

“准备上山，往我们这边靠点。”

秦乾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

另外两支队伍同步调整方向，朝山脚靠拢。

雪地上，三串足迹从不同方向汇聚，又继续向前延展。

“除去对方主动暴露的位置以外，目前没掌握更多信息。”

戚卫邢的声音同步传出，语速比刚才快了些：“听好，哪怕通讯断开了也别慌，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同时，找机会重新会合。”

话是这么说，可真打起来，场面哪里由得人控制。

“放心吧戚队，如果人数上真允许一对一，我们难不成还打不过。”

有个队长级在频道里笑了笑，算是缓和了一下气氛。

“......最好是。”

总之，减少落单的可能，是保证安全的第一要务。

纪凝萱扫了眼左侧无人的那片雪地，脚下放慢了两步，从领跑的位置落回到队形中间。

身后四个人趁这个间隙跟了上来，队形重新收拢紧密。

茫茫雪原上，三支队伍保持着大致相同的速度向前推进。

————————

主舱内。

“滴、滴——”

控制台顶部的主屏上，地面轮廓正以实时影像的方式缓慢扫过。

镜头被不断飘落的雪反复覆盖，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成一片白茫。

下方另一块屏幕显示着战术地图，橙、蓝、绿三色标记分散其上。

橙色在前，蓝色靠右，绿色居中，各自沿着不同的轨迹缓慢移动，在身后拉出三条细长的线。

“没法提供战术指挥，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荆絮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几个辅助参数，目光又落到旁边的屏幕上。

十五个生命体征数据排列整齐，目前一切正常。

她偏过头，看向左侧。

“把你的狩夜令拿来吧，我给你也录进去。”

“在房间，没带。”

顾晟支着下巴，视线在几块屏幕之间来回游移：“而且，那玩意压根就不准。”

荆絮手指微微一顿。

“起码能让其他人通过狩夜令知道你的情况，万一需要支援呢？”

她轻轻敲了敲控制台边缘：“这一次，你不能出任何意外。”

顾晟眉梢一挑：“我什么时候出过意外？”

“桐珏那次......”

荆絮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视线也随之转回屏幕。

顾晟眉头微动。

合着她也知道那件事？

当时那个印象体确实让他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但说到底，那也不算正面战斗所受的损伤，更谈不上意外。

他沉默了一会，摆了下手。

“或许吧，但那东西......我不能用。”

荆絮微微一怔。

不能用？

她瞥过来一眼：“解释一下？”

“如果我的生命体征突然掉到底，或者只剩一丝。”

顾晟声音不重，语速也不快：“你猜是我先慌，还是他们先慌？”

舱内安静了一瞬。

荆絮嘴唇微抿，收回视线。

这人，倒是想得比谁都多。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确实不该把数据挂上去。

那些人要是正打到一半，忽然看见他这边出了状况......估计会先自乱阵脚。

毕竟，他们关心的是他能不能解决问题，而不是他这个人本身。

“......起码，能让我知道吧。”

“嗯？”

顾晟抬起眼，视线落过去。

荆絮呼吸微微一滞。

怎么......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咳咳！”

她用力清了一下嗓子，视线重新钉回屏幕上。

顾晟抬了抬眉，收回视线。

他低下头，瞥了眼自己的右手。

......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双手，当初就没能救回那条命。

后来，他再也没用过这个功能。

狩夜令上的生命监测也好，别的什么同类功能也罢，一律不碰。

“快到了。”

荆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晟收紧手指，抬起眼。

屏幕上，最前头的橙色标记距离目的地已经不到两公里，细长的轨迹线正在缓缓收束。

“一定要小心啊......”

荆絮盯着画面，手指微微收紧。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地面的细节已经全被雪吞掉了。

但寰枢只能停在这里做接应，不能再往前。

“把那几个坐标给我。”

顾晟忽然站起身，朝舱门走去。

荆絮一愣，侧过头去：“什么......坐标？”

“他们的位置，克诺索恩，还有那个干扰通讯的发讯源。”

他在舱门边停下脚步，偏过头来：“发我狩夜令上。”

她下意识跟着站了起来。

“你——”

想问他要做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问了也是白问，他做的决定，肯定有他的理由。

不对——还说没带狩夜令！

荆絮撇了撇嘴，转过身想去发送坐标，视线却忽然一顿。

控制台面上，放着一枚耳麦，正是她之前丢给他的那枚。

“等等！你忘了——”

舱门已经合上了。

荆絮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紧闭的舱门，手里还攥着那枚耳麦。

忘了？

还是......故意不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