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妄灾之死

那团扭曲的纸团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新的兽瞳。

从血肉中生长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在一起，每一个都在独立转动。

它们聚焦在陆循身上，聚焦在褚常青身上，聚焦在檀心身上。

妄灾在积蓄力量。

祂要将所有的剥离之力集中在一击之中，拉着这三个该死的人类一起陪葬。

陆循站在虚空中，科研服在星光中无声拂动。

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白到近乎透明，可以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许多。

那双眼睛里的光晕，旋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如同两颗即将燃尽的恒星，在坍缩前最后的挣扎。

察觉到这一幕的红袖瞳孔一缩。

天枢君，快撑不住了。

离开休眠仓，意味着陆循的身体会以数倍的速度加速衰变。

每使用一次星光之力，都是在燃烧他本就不多的生命。

更何况，他刚才用那种方式杀了浊灾，又马不停蹄地从外太空赶回来，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再次投入战斗。

褚常青当然也看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刺破自己手掌，随即飞出一滴血直接进入陆循口中。

陆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几分血色。

那双眼睛里的光晕，旋转的速度也快了一丝。

陆循看了一眼褚常青，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谢了，小褚。”

褚常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妄灾，看着那道正在星光中挣扎的扭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的瞬间，褚常青的身形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直冲妄灾！

妄灾的兽瞳疯狂转动，聚焦在那道正在疾驰而来的绿光上。

但祂的身体还在被星光灼烧，那道从右肩延伸到左腰的裂痕正在不断崩解，祂的剥离之力大打折扣。

褚常青的右手握拳，拳面上凝聚着一层翠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生命力的极致压缩，每一寸光芒中都蕴含着足以让枯木逢春的蓬勃生机。

但此刻，这股生机被褚常青当作了武器。

一拳。

正面轰在妄灾的胸口。

妄灾的躯干被这一拳轰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如同被人从正面狠狠捶了一拳的纸皮。

那些密密麻麻的兽瞳从凹陷处浮现，疯狂转动，试图剥离褚常青的手臂。

但褚常青的拳面上，那层翠绿色的光芒在妄灾目光触及的瞬间开始疯狂再生。

剥离一层，再生两层。

剥离两层，再生四层。

褚常青的生命之力，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妄灾的剥离，跟不上他的再生。

褚常青收回拳头，再次轰出。

一拳。

两拳。

三拳。

每一拳都精准地轰在妄灾躯干上的同一个位置，每一拳都带着足以轰碎山岳的恐怖力量。

妄灾的躯干在拳击下不断凹陷，那些兽瞳从凹陷处疯狂涌出，又在星光和生命之力的双重打击下迅速崩解。

陆循站在虚空中，星光之剑在手中翻转。

他看着妄灾在褚常青的拳击下不断后退，看着那道从右肩延伸到左腰的星光裂痕不断扩大，看着祂的挣扎越来越无力。

然后，他举起了剑。

剑尖指向天穹。

“最后一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天穹上的星辰都亮了。

不是一颗两颗在闪烁，而是成千上万颗，在同一瞬间，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些光芒从宇宙的各个方向汇聚而来，穿过无数光年的距离，穿过灰界永恒灰暗的天穹，精准地落在陆循的剑刃上。

剑身上的星系投影在这一刻疯狂旋转，每一颗星辰都在燃烧，每一道光芒都在咆哮。

陆循握着那柄剑，看着妄灾，看着那张五官错位的脸上那些正在崩解的兽瞳。

然后，他挥下了剑。

一剑。

天穹撕裂。

大地震颤。

就连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瞬。

一道粗壮到不可思议的星光之柱，从剑刃上轰然射出，直奔妄灾！

那光柱的直径超过十丈，内部是无数颗正在燃烧的星辰投影，外部是一层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光膜。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十米的沟壑，沟壑两侧的土壤被高温熔化，化作暗红色的岩浆，向两侧翻涌。

妄灾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在逼近的星光之柱。

祂的兽瞳中，倒映着那片刺目的光芒，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

那声音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赤星......回归在即.......”

“人类.......必将灭亡.......”

声音消散。

妄灾，死亡。

坑底，只剩下一片虚无。

檀心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看着坑底那片虚无，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赢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

但那两个字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循从天穹之上落下，赤足踏在坑壁边缘，低头看着坑底。

白袍在风中轻轻拂动，他的面容平静，但眼底深处，那两团光晕正在缓缓暗淡。

褚常青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灰色长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那张清秀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的骨骼。

但他没有在意。

他只是看着坑底，看着那片虚无，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妄灾死了。”

四个字，很轻，很平淡。

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循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同样平淡。

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那是疲惫。

是战斗结束后，肾上腺素退去，身体开始反馈真实状态的疲惫。

陆循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褚常青伸手扶住了他。

“你没事吧？”

陆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从休眠舱中被唤醒，连根拔起浊灾拖到外太空，斩杀浊灾后立刻赶回天枢界域，然后又参与围杀妄灾。

短短时间内，他接连与两只灭世灾厄战斗。

即使是九阶半神，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消耗。

更何况，他的身体本就在衰变。

“陆循。”

褚常青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还能撑多久？”

陆循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够了。”

“够什么？”

“够撑到赤星降临。”

陆循抬起头，看向灰界那永恒灰暗的天穹。

天穹之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在那片虚无的深处，有一颗赤星正在缓缓逼近。

那是人类文明真正的终结者。

也是他最后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