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意义

萧临突然感觉到有些恍惚，大脑深处仿佛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耳鸣，一种极度怪异的，毛骨悚然的感觉缓缓地渗入他的身体，然后是大脑

他莫名其妙地开始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人生经历，他跨越了两百年，来到了黑暗时代之后的超凡世界

第一个遇到的是林念念，一个咋咋呼呼，脑袋多少有点问题的小姑娘

然后是蓝时雨，卫星镇的镇长，一本正经，性格认真

再后来是谁？是白先生……白啸云，萧临很难说出他有什么特质，但他就是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人

他们一起挑战西蒙，然后他参加了白啸云的葬礼

还有那些从认知之门出来的人

姜谜，这货在认知之门里困了很久，出来时候天南海北地去出差

贺恩和宁素这小两口，上次在卫星镇见到他们的孩子时，那小家伙差不多会走路了

后面还有，陈平国，陈陌，龙坚，沙墟，狰，麦缇斯，希望……

但是现在……

嘭的一下，所有的过去都失去意义，化作土灰，露出隐藏在后面的獠牙

他所见到的那些人，每一个人，其实都是不存在的，甚至连人类这个概念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们不过是艾生的一个细胞而已

萧临终于理解为什么残次品们要逃离这个世界了，为什么要毁灭全人类了

“他们毁灭全人类的决定，是对的”萧临听见苏枫说，但是那个声音并不是苏枫的声音

他朝着蜷缩在墙角的苏枫看去，但看见的并不是苏枫，而是……他自己

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穿着和他同样的衣服，但是枯瘦如柴，蜷缩在那里微微颤抖着

“你是什么？”萧临问道，他能感觉到这个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我是意义”那个人回答道

萧临沉默下来，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地说道：“我……开始分裂了？”

“是的”意义说，“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分裂，只有那些极为强大的人才会分裂，因为大多数人不用面对这样的考验”

“什么考验？”

“去决定一个文明的未来”意义看着萧临，“在39秒之前，你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意义的，所以我诞生了”

萧临垂眸，没有说话

“你意识到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你的努力最后都会成为艾生成神的助力”

“你的那些朋友，他们都是不存在的，他们下一秒就会长出艾生的脸”

“这件事可能发生在任何时间，可以是你们把酒言欢的时候，可以是你们的生死关头，甚至可以是你们发生性关系的时候”

“你所爱的人，她的肉体让你痴迷对吗？但那是艾生的杰作”

“这个世界里只有两个人，你……和艾生”

萧临仍然没有说话，黑色的房间里流淌着死一般的寂静

“萧临，毁灭这个世界吧，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了”意义说道，“如果你不想去做的话，你留下，我去做，这里的时间过得很快，你不会等待太久”

萧临放下手里的剑，在意义面前盘腿坐下，他看着对方的眼睛：“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我一点也不强大，而且……和你想得完全相反”

“完全相反？”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拯救世界？是因为我有一个伟大的灵魂吗？”萧临抬起头，“不好意思，我的最高学历是本科，而且他们都嘲笑我笨”

“这和拯救世界有关系吗？”

“有关系啊，我想不来复杂的事情，我也找不到什么意义，拯救世界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件工作而已”

萧临微微垂眸：“我上司安排给我的，他说闲着无聊就去拯救世界吧，然后我就来了，至于成功与否，我从不考虑”

“所以，意义，你对我来说是没有任何用处的，我偶尔会想起你，真的，但通常只是在吃饱了饭，或者躺在床上之前的几秒钟”

“现在明白了吧，我一点都不强大，我只是一个一不小心变得有点牛逼的普通人”

意义似乎非常不理解萧临的选择：“所以，即便你知道世界是个骗局，你认识的所有人都只不过是艾生的一部分，即便是你知道不杀了他们艾生就不会死？你也不愿意去做正确的事情”

“坚持健身是正确的事情，少吃重油重辣也是正确的事情，少喝咖啡也是正确的事情，但是我一个都没做到”

“更何况，要讨论意义的话，拯救世界其实也没啥意义，总有一天世界还是会毁灭，然后啥也不剩”

意义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照你这么说，好像也是，我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说道：“现在你可以杀了我了，杀了我，这道门就算是结束了”

萧临伸手摸到了自己的剑，然后站起身来

意义愣了一下：“用那个，会不会很疼？”

“不会的啦”萧临一剑捅了下去

“啊！！你他妈的骗老子，狗日的这么疼！！”

“那……那我换个别的”

“不是，还换什么换，多来几下行不行？下手狠一点”

“好好好，马上就来”

“哎呦我操”

……

许久之后，萧临重新回到了村庄，乌鸦仍然停在矮墙上，看见萧临回来的时候它似乎并不怎么惊讶，仍然凝望着路口，像是一个小小的雕塑

“我通过秘密之门了”萧临说道

“嗯，我知道”乌鸦回答

“下一个是犬之门吗？”

乌鸦没说话，一闪光门出现在了道路上，能隐隐约约看见外面的冰面，还有飘散进来的雪花

很明显，这就是那个唯一的出路——乌鸦之门

“没有犬之门了？”萧临靠在墙上问道

“嗯，没有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还能见到苏枫吗？”

“苏枫不会离开这里，他会永远留在这里，直到这里直接毁灭的时候”乌鸦拍了拍翅膀，“我们在海上决战吧，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杀了你”

“那你可要加油了，因为我真的很难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