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潮汐学会
缠绷带的黑猫 · 6203 字 · 约 15 分钟
沈赤繁站在摊棚的阴影里,猩红的眼眸冷冷注视着潮汐学会那扇深绿色的大门。
雾气给街道罩上一层湿冷的纱,路灯的光晕开昏黄的圆斑。
赵绥沈在他身侧半步,气息平稳,但娃娃脸上那惯常的笑容已收敛,目光锐利。
黑猫蹲在沈赤繁肩头,金瞳竖成细线,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他的颈侧,传递着无声的警惕。
几辆汽车停在路边,穿西装戴礼帽的男人、着长裙撑伞的女人,陆续下车走进那扇门,脚步声在湿漉漉的石砖上有些沉闷。
这些人里,有普通人,也可能混杂着玩家。
他们的身影被门内的幽蓝微光吞没,像投入深海的石子。
就在这时,又一辆汽车停在了街对面。
车门打开,先伸出一只穿着锃亮皮鞋的脚,接着是包裹在深灰色西装裤里的长腿。
关自明从车里钻出来,还是那身皱巴巴的风衣,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关上车门,没立刻走向潮汐学会的大门,而是站在车边,掏出一支烟点上。
猩红的烟头在雾气里明灭。
他吸了一口,吐出青白的烟雾,然后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转头朝沈赤繁他们所在的摊棚阴影望来。
隔着一条街,隔着翻涌的雾气,隔着昏黄模糊的光。
他的眼神轻飘飘的,像掠过死水表面的风,却在触及沈赤繁的瞬间,微微凝实了一瞬。
嘴角的弧度向上扯了扯。
不是笑,更像某种确认——啊,你果然在这里。
但他仍然感到一点愉悦。
他收回视线,掐灭只抽了两口的烟,随手扔进路边的排水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潮汐学会的大门。
他的背影也消失在门内的幽蓝里。
赵绥沈低声骂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太低,听不清词,但语气里的不爽很明显。
“他也进去了。”他说。
“嗯。”
沈赤繁应了一声,目光没从那扇门上移开。
就在这时,街角雾气中又转出一个身影。
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从雾气深处缓缓走来。
伞沿抬起,露出一张清丽的容颜,但眉眼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哀愁。
不是故作姿态,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一种疲惫而疏离的悲伤。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长裙,长发挽起,举止间透着淑女的温雅。
顶尖玩家,代号『吟寒鸟』,真名邬云露。
沈赤繁认识她。
赵绥沈的呼吸也微顿一下。
邬云露,第一世界的前任界主。
她的能力与声音有关,能操控振动,进而影响物质与生命。
这能力在顶尖玩家里也属诡异难防的一类。
而她本人给人的感觉,总是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哀愁与疏离,说话温声细语,仿佛随时会碎掉。
但能在纯白世界活下来并登上界主之位的,没一个是真正的易碎品。
邬云露似乎察觉到了来自阴影处的注视。
她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色是偏浅的灰褐,像蒙着雾的旧日湖面。
她的视线准确无误地投向沈赤繁他们藏身的摊棚方向。
目光交汇。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然后便收回视线,收起伞,步履从容地走进了潮汐学会的大门,身影没入那幽蓝微光映照的门廊深处。
“……她也来了。”赵绥沈压低声音,语气复杂,“加上门徒,已经两个顶尖玩家露面了。这个沙龙,果然是个漩涡中心。”
沈赤繁没说话,猩红的眼底映着那扇深绿色的门。
邬云露的点头,是一种确认,也是一种无言的信号——她知道他们在这里,她不在意他们在此。
或许,在这座诡异城市的更深层,他们可能还会有交集。
顶尖玩家的相继出现,不再仅仅是巧合。
这个副本的核心秘密,吸引着他们。
“时间差不多了。”沈赤繁看了一眼怀表,六点五十五分。
沙龙的入场时间即将结束。
“走。”
两人一猫离开阴影,穿过被雾气濡湿的街道,走向潮汐学会。
深绿色的大门近看更显厚重,门上的铜制海藻与波纹雕饰在幽蓝微光的映照下,仿佛真的在缓缓蠕动。
沈赤繁推开门。
门内是一个不算宽敞的门厅,铺着深蓝色地毯,墙壁是暗沉的木镶板,几盏造型古朴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一个年轻侍者站在门厅内侧,微微躬身:“晚上好,先生们。请出示您的邀请函,或说明来意。”
他的声音平直,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沈赤繁肩头的黑猫,停顿了半秒,但并未提出异议。
沈赤繁语气平淡:“对海洋与城市记忆的研究感兴趣,前来聆听。”
侍者点了点头,侧身让开:“沙龙在二楼主厅,请随我来。”
他引着他们走上一条盘旋而上的木质楼梯。
楼梯同样铺着深色地毯,踩上去几乎无声。
墙壁上挂着一些裱在玻璃框内的东西。
泛黄的海图、模糊的黑白照片、一些装在玻璃罐中的怪异海洋生物标本,以及几块刻有无法辨识纹路的石板碎片。
每一件物品都散发着岁月与深海的气息,以及若有若无的精神污染。
【警告!理智值下降!】
【当前理智值:79/100】
沈赤繁目不斜视,拾级而上。
赵绥沈跟在他身后,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陈列。
黑猫的耳朵转动着,捕捉着这座建筑里流动的所有细微声响。
二楼的主厅比想象中宽敞。
高大的拱形天花板,墙壁同样是深色木镶板,悬挂着更多海洋主题的装饰和收藏。
厅内摆放着约二三十张高背椅,此刻已坐了超过三分之二的人。
光线主要来源于墙壁上的壁灯和前方一个小型讲台后的几盏立式台灯,整体氛围昏暗、肃穆,又透着一种隐秘的狂热。
沈赤繁和赵绥沈在靠后侧边缘的位置找了两个相邻的空位坐下。
黑猫轻盈地跳到沈赤繁膝上,蜷缩起来,金瞳半阖,仿佛在打盹。
沈赤繁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他看到了之前进来的那位些人,也看到了几个神色明显紧张又兴奋、像是初次参与这种聚会的年轻面孔。
他还看到了关自明。
他坐在右前方靠窗的位置,背对着这边,似乎正专注地看着讲台方向,对身后的来人毫不在意。
但沈赤繁知道,关自明一定清楚他们进来了。
他也看到了邬云露。
她坐在左前方,姿态优雅,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微微垂眸,仿佛在沉思,又像是在倾听空气中常人无法察觉的弦音。
除此之外,沈赤繁还捕捉到了几道带着审视或同样冷静观察的隐晦视线。
玩家。
不止他们几个。
这个沙龙里,混杂的玩家数量恐怕不少。
顶尖玩家如同磁石,吸引着危险,也吸引着追随或觊觎机会的人。
七点整。
一个身影从讲台侧面的小门走出,站到了讲台后方。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银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老式的黑色三件套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的面容清癯,眼神在镜片后显得异常明亮,甚至有些灼人。
他站定,双手扶着讲台边缘,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大厅里细微的交谈声迅速平息下去。
“晚上好,诸位尊敬的来宾,求知若渴的朋友们。”老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调抑扬顿挫,充满了老派学者的风度与激情。
“我是埃德温·莫尔斯,阿刻戎潮汐学会的现任会长。”
“我谨代表学会,欢迎各位在这个雾气弥漫的夜晚,来到我们这所小小的殿堂,共同探讨那些潜藏于波涛之下、铭刻于城市骨血中的记忆。”
他开始了演讲。
内容围绕着潮汐学会的宗旨展开:研究海洋与沿海城市之间超乎物理层面的联系,探索海浪、潮汐、雾气如何不仅是自然现象,更是承载历史、情感乃至“某种更宏大叙事”的载体。
他的言辞极具煽动性,引用了大量历史记载、民间传说、航海日志中的奇异片段,以及一些所谓“经过严谨考证”的目击报告。
他讲述了静默湾为何被称为“静默”——并非因为它风平浪静,而是因为“过多的声音沉入了水底,使得水面之上的世界反而显得寂静”。
他提到了港口区逐年增加的“意外失踪”,并将其与历史上几次着名的海难联系起来,暗示其中存在某种“周期性”或“召唤性”的规律。
他展示了学会收藏的几件“珍贵物品”。
一块据说是从“灰鲭号”残骸附近打捞上来的金属片,上面刻有非欧几何图案。
一段用老式蜡筒留声机录制的录音,充斥着混乱噪音和海浪声,但仔细分辨似乎能听到断续人语的录音。
几张模糊的照片,声称拍到了“静默湾水底异常发光体”和“旧船坟场雾气中非自然轮廓”。
整个演讲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沈赤繁全程沉默地听着,猩红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映着讲台上老人激情挥洒的身影。
他在分析,在筛选,在拼凑。
会长的演讲满是这个时代“科学探索”与“神秘学臆测”混杂的特色。
他用有限的、基于当时认知的科学术语去解释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又用充满诗意的神秘学语言去填补逻辑的缺口。
对于知晓“纯白世界”和“克苏鲁”本质的玩家而言,会长的许多推论无疑是幼稚甚至可笑的。
比如,他将“水底异常发光体”解释为某种未知的深海生物群落发光现象,将“非自然轮廓”归咎于雾气折射和观者的心理暗示。
科学,且严谨。
事实上,直到21世纪,也仍有这种“科学”的说法。
但沈赤繁关注的不是这些。
他关注的是会长在阐述过程中,无意间透露出的那些事实,以及台下部分听众在听到特定内容时的细微反应。
“灰鲭号”的金属片图案,与他所知的关于克苏鲁神话常提及的非欧几何图案相似,而且图案看久了,会产生轻微的扭曲感。
那段录音里的“人语”,经过他远超一般人和不一般人的听觉分辨,确实不是单纯的噪音。
有几个音节反复出现,虽然不太像生物说的,但也能依稀辨出近似“伊亚”、“拉莱耶”、“弗坦”等发音。
这些都是在克苏鲁神话体系中与沉睡之神、沉没之城相关的词汇。
照片虽然模糊,但沈赤繁能看出,那“水底发光体”的分布,像是一种有规律的排列。
而“雾气中的轮廓”,其扭曲的形态,隐隐符合对某些“旧日支配者”眷族或更低级独立种族的文字描述。
会长还多次提到了“潮汐的韵律不止于海平面”,提到了城市地下水系的“同步脉动”,提到了在某些特定时刻,静默湾的“回响”会变得格外清晰,甚至“能与敏感者产生直接的交流”。
这与“潮汐逆转”可能有关联。
而会长在讲述这些时,眼神中那种混合着学者狂热与某种更深邃恐惧的光芒,也未能逃过沈赤繁的火眼金睛。
这位会长,以及他所领导的潮汐学会,很可能并不仅仅是一群神秘学爱好者或边缘科学家。
他们或许是这座城市中,少数真正长期系统性接触并记录“异常”,甚至试图与之“沟通”或“理解”的群体。
他们用自己时代能理解的框架去构建理论,或许也曾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些危险的边缘,却尚未或侥幸未曾被那深海的疯狂彻底吞噬。
他们的研究笔记、收藏品、以及那些未被公开的“内部资料”,可能就蕴藏着关于他任务的关键信息。
演讲接近尾声。
会长的声音因长时间说话而有些沙哑,但精神依旧亢奋。
“……所以,朋友们,我们必须以开放而审慎的心态,继续我们的探索。”
“海洋是摇篮,也是坟墓;是记忆的保管者,也可能是疯狂的低语者。”
“我们潮汐学会存在的意义,就在于站在这个危险的临界点上,试图去聆听、去记录、去解读——不是出于亵渎的狂妄,而是出于对人类自身命运与这座我们生活的城市最深切的关怀与责任!”
他做了一个有力的收尾手势。
台下响起一阵不算热烈但足够尊敬的掌声。
当然,沈赤繁没有鼓掌。
他看了一眼怀表,晚上九点过十分。
沙龙持续了近三个小时,信息量庞杂,有用的碎片掩埋在大量冗余和谬误之中。
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拼出几条清晰的行动路径。
第一,潮汐学会本身,就是一个需要深入探查的信息源。尤其是他们的“内部档案”和未公开收藏。
第二,“灰鲭号”残骸所在的旧船坟场,必须尽快实地勘察。那艘船和它可能携带的“东方青铜盒子”,是明确的关键点。
第三,需要更精确地定位“潮汐逆转”的时间。会长的暗示表明这与自然潮汐、月相、特定日期甚至“城市脉动”有关,需要进一步观察和验证。
第四,留意其他玩家,特别是关自明和邬云露的动向。他们的目标很可能与这些线索重叠。
掌声渐歇。
会长莫尔斯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个略显疲惫但满足的微笑。
“感谢诸位的耐心。今晚的例行分享就到这里。”
“不过,在各位离开之前,请允许我做一个简短的预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几个看起来像是资深会员或重要资助者面孔上停留了一下。
“对于今晚讨论中涉及的某些更深入、更敏感的课题,以及学会近年来一些尚未公开的发现,我们将在近期于学会的总部,举行一次小范围的、更深入的研讨。”
“总部?”
台下有人低声重复,带着疑惑。
“是的。”会长莫尔斯点头,声音压低了少许,带着一种庄严的郑重,“位于伦敦的总部。”
“那里保存着学会自成立以来最核心的档案、最珍贵的藏品,以及一些只有在总部特殊环境下才能安全呈现与研究的事物。”
“本次研讨的邀请,将仅面向经过严格筛选的会员与合作伙伴。具体时间和安排,会另行通知。”
伦敦。
这个词落入沈赤繁耳中,让他微微眯眼。
他之前的推测被证实了,而且情况可能更复杂。
这个副本《溺亡者回响》,其舞台并不仅仅局限于这座名为阿刻戎的滨海小城。
潮汐学会的总部在伦敦。
这意味着,与“溺亡”、“回响”、“深海低语”相关的线索、事件,或者“污染”,可能早已随着航运、贸易、殖民、或某种更隐秘的途径,扩散到了更广阔的范围。
那五位数的玩家,被投放的地点,恐怕也绝非仅有阿刻戎一地。
他们可能分散在英国各地,甚至欧洲沿海,乃至世界各地与“海”相关的、出现了类似异常现象的区域。
阿刻戎或许是“锚点”或“重灾区”,但绝非孤例。
还好他早有准备。
毕竟像克苏鲁这种类似类型的副本,其范围绝对是从一个大陆起的。
“沉寂之心”会不会也在伦敦?或者,需要从阿刻戎找到钥匙或指引,才能前往伦敦的“总部”获取更关键的信息?
其他主线任务呢?“溺亡遗言”的收集,是否也需要跨地域进行?
“潮汐逆转”,是局部现象,还是全球性的某种“同步”?
一系列新的问题和可能性在沈赤繁脑中急速掠过。
他面色依旧平静,唯有膝上的黑猫似乎察觉到他瞬间的思绪波动,抬起头,金瞳关切地看了他一眼,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会长莫尔斯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宣布沙龙正式结束。
听众们开始陆续起身,低声交谈着,朝门口走去。
关自明几乎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依旧没看任何人,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随着人流离开。
邬云露也站起身,姿态优雅地向旁边一位似乎想与她搭话的老绅士微微颔首致意,便转身朝楼梯口走去,经过沈赤繁他们座位附近时,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沈赤繁和赵绥沈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坐在原位,看着人群散去。
直到大厅里只剩下几个学会的工作人员在收拾讲台和座椅。
“伦敦……”赵绥沈低声重复,娃娃脸上满是凝重,“哥,这副本范围……”
“嗯。”沈赤繁打断他,站起身,“先离开这里。”
他们下楼,走出那扇深绿色的门。
外面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潮湿阴冷的气息无孔不入,远处路灯的光晕完全被吞噬,只剩下门廊处那幽蓝的微光,在浓雾中晕开一小团模糊的光域。
街道上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港口方向隐约传来的海浪声,以及像是无数人同时在极遥远水下窃窃私语般的背景噪音。
【警告!理智值下降!】
【当前理智值:78/100】
浓雾与寂静本身就是污染。
沈赤繁拉低帽檐,猩红的眼眸在雾气中扫视。
他没有选择立刻返回老锚旅馆。
“去港口。”他对赵绥沈说,“现在。”
“现在?”赵绥沈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去旧船坟场那边?”
“不。”沈赤繁迈开步子,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去下午你发现水渍异常的那个卸货区附近。”
“门徒在那里出现过,吟寒鸟也可能注意到了那里。我们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更重要的是,在得知副本范围可能极大后,他需要尽快验证阿刻戎本地的线索价值,并评估前往伦敦的必要性和时机。
而港口区,尤其是那些异常频发的区域,是信息的富集点。
赵绥沈点头,迅速跟上。
黑猫重新跳上沈赤繁肩头,金瞳在浓雾中如同两盏小小的明灯。
两人一猫的身影很快没入能见度不足五米的浓雾之中,脚步声被潮湿的地面和厚重的雾气吸收,几乎听不见。
《从无限流回归后,我成了真少爷》第 483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缠绷带的黑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