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归后饮茶，前世幻梦

那一觉，睡得格外沉。

云烬很久没睡这么沉过了。往常就算睡着，心里也总惦记着点什么，时不时醒一下。但今夜不一样，喝了那杯茶之后，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一下子就把他淹没了。

他感觉自己沉入一片黑暗，很暖，很软，像泡在温水里。

然后，眼前渐渐亮起来。

——

那是一片战场。

天是暗红色的，地是焦黑的，到处是硝烟和血迹。残破的旗帜插在山坡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有喊杀声，有惨叫声，有兵刃相击的刺耳声响。

云烬站在山坡上，低头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这个梦太真实了。他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能感觉到脚下焦土的滚烫，能听见风里传来的呜咽。

然后他看见了两个人。

他们站在战场的最高处，背对着他。

一个白衣白发，周身笼着冰蓝色的光芒。一个青衣黑发，身后隐隐有一双青色的翅膀。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着前方潮水般的敌人。

云烬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两个人的背影，他太熟悉了。

白衣那个，是苍冥。

青衣那个，是青鸾王。

也就是——

他和玄微的前世。

敌人冲上来了。

苍冥抬手，冰蓝色的光芒铺天盖地涌出，瞬间冻结了一片。青鸾王振翅飞起，青色的火焰从天而降，焚烧一切。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控场，一个收割。那些敌人像麦子一样倒下，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

云烬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原来前世，他们也是这样并肩作战的。

战斗持续了很久。

终于，最后一个敌人倒下。

战场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硝烟的味道。

苍冥站在原地，身上染了不少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转头，看向青鸾王。

青鸾王也从空中落下，站在他身边。

两人对视，同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满是暖意。

苍冥伸手，轻轻擦去青鸾王脸上的血迹。青鸾王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然后他们并肩坐下，看着这片被血洗过的土地。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金红。

苍冥忽然开口，说了句什么。

太远了，云烬听不清。

但他看见青鸾王笑了，笑得很温柔。

然后青鸾王也说了句什么。

苍冥听完，伸手揽住他的肩。

两人靠在一起，看着夕阳。

——

画面一转。

还是那两个人，但场景变了。

这回是在一座宫殿里。宫殿很华丽，到处是金色的装饰和青色的羽毛图案。苍冥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青鸾王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盘果子。

他走到苍冥身边，拿起一颗果子，递到他嘴边。

苍冥看了他一眼，张嘴吃了。

青鸾王笑了，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看着书，偶尔说几句话。窗外阳光正好，鸟语花香。

云烬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原来前世，他们也这样腻歪。

画面又一转。

这次是在一座山崖上。

苍冥站在那里，背对着青鸾王。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萧索，有些孤单。

青鸾王走到他身后，想伸手拉他。

苍冥回过头。

那双眼睛里，满是悲戚和不舍。

他说了一句话。

云烬听清了。

他说：“等我。”

青鸾王愣住了。

苍冥转身，纵身跃下山崖。

青鸾王扑过去，却只抓住一缕空气。

他跪在崖边，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云雾，浑身发抖。

然后他仰天长啸。

那啸声里，满是绝望和痛苦。

——

云烬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房梁，熟悉的窗户，熟悉的月光。

他躺在寝殿的榻上，身边是玄微。

玄微也醒了，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谁也没说话。

云烬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青鸾王那一刻的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下来。

“你梦见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玄微轻轻点头。

云烬问：“梦见什么了？”

玄微想了想，轻声道：“战场。宫殿。山崖。”

云烬心里一震。

跟他梦见的一模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喃喃道：“原来咱俩真有前世。”

玄微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烬继续道：“我梦见他们并肩作战，梦见他们一起吃果子，梦见苍冥跳崖，青鸾王……”

他说不下去了。

那种绝望，他不想再回忆。

玄微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却让云烬心里安定下来。

云烬反握住他的手，深吸一口气。

“你说，”他问，“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玄微想了想，轻声道：“苍冥散功，青鸾王殉道。”

云烬沉默了。

他知道这些。壁画上有，残念也说过。但亲眼看见那跳崖的一幕，感受还是不一样。

他握紧玄微的手，忽然说：“玄微。”

“嗯。”

“咱们不会那样的。”

玄微看着他。

云烬认真道：“不管什么大劫，什么难关，咱们一起扛。谁都不许先走。”

玄微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点头。

“好。”他说。

云烬松了口气，靠回枕头上。

两人并肩躺着，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玄微忽然开口。

“前世如何，”他说，“今生如何，皆吾与汝。”

云烬愣住了。

他转头，看着玄微。

玄微也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

云烬的眼眶有点红，但他在笑。

“对，”他说，声音有些发颤，“管他前世，这辈子你是我的。”

玄微嘴角微微扬起。

云烬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柔，却满是珍惜。

吻完，他躺回去，握着玄微的手。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干活呢。”

玄微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闭上眼。

窗外，月光如水。

那杯喝了一半的茶，还在桌上，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

第二天早上，云烬醒来的时候，发现玄微正看着他。

他愣了愣，问：“看什么？”

玄微想了想，轻声道：“看你。”

云烬笑了。

“好看吗？”他问。

玄微点头。

云烬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那就多看几眼，”他说，“反正以后天天都能看。”

玄微嘴角微微扬起。

两人起床，洗漱，吃早膳。

白芷端茶进来的时候，好奇地问：“云烬大人，昨晚梦见什么了？”

云烬想了想，说：“梦见上辈子的事了。”

白芷眼睛一亮：“真的？梦见什么了？”

云烬说：“梦见打架，吃果子，还有跳崖。”

白芷愣了愣：“跳崖？”

云烬点头：“嗯，跳崖。”

白芷想问详情，但看云烬不想多说，便识趣地没再问。

阿元在旁边小声说：“跳崖……好惨。”

云烬揉揉他脑袋。

“惨是惨，”他说，“但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不惨了。”

阿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吃完早膳，云烬和玄微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那棵相思树又长高了些，满树并蒂花开得正盛。几只小鸟落在枝头，歪着脑袋看他们。

云烬靠在藤椅上，望着天空。

“玄微。”

“嗯。”

“你说，那个梦，是真的吗？”

玄微想了想，轻声道：“或许。”

云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管真的假的，”他说，“反正这辈子，你跑不掉了。”

玄微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嗯。”他说。

阳光洒落，花香幽幽。

一切都很平静，很安宁。

但云烬知道，那场梦，只是个开始。

那些前世的记忆，正在慢慢苏醒。

等待他们的，还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