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忘忧之诗

……

1038年，中世纪某个偏僻的小镇上。

蓝裙少女迈着雀跃的步伐，行走在乡间的小道上。

只是和少女的雀跃截然相反，路上的行人大多愁容满面。

周围，本该金灿灿的农田，眼下却有一大半荒芜……

这里在前不久刚遭遇过一次严重的蝗灾，可以预见的是，今年的收成将会很不乐观。

同样可以预见的是，今年的赋税大概率不会减少，甚至还会重一些。因为有传言说 领主管理的主城，甚至王城，同样遇到了严重的蝗灾……

不过这些对于蓝裙少女而言都不重要，她只知道，最近这些天，又有很多人需要『帮助』了。

住在河边的老约翰、前些天丧夫的玛丽夫人、被同龄人欺凌的小艾米……

即便还没有到收获季，这些天，她也已经接待过很多顾客了……

明明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为什么总有人会主动放弃生命呢……

她不理解，但也不在意。

每个人都有选择生存与死亡的权利，而她要做的，就是给选择后者的人，一场幸福的谢幕。

毕竟……职责如此，思潮如此。

路过某个集市时，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突然找到了她。

“大姐姐！又见到你了。”

又……？但是蓝裙少女的记忆中，完全没有眼前的女孩的信息。

“抱歉……先前答应大姐姐的话，可能要食言了，没法请你吃点心了……”

小女孩依旧说着令蓝裙少女有些费解的话。

对方是自来熟吗？还是说她们之间，确实有过什么约定……

但是……她真的不记得了。

小女孩显然发现了蓝裙少女的窘迫，但是似乎并没有太惊讶。

“大姐姐又不记得了吗……那就只好重新认识一遍了。”

“我叫琉璃，可以问一下大姐姐的名字吗？”

名字对于少女而言并不是禁忌，她下意识地想要说出自己的名字，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

长久的沉默。

……

“抱歉……我不知道。”

即便再怎么迟钝，少女也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又不记得了呢……但是我记得哦。姐姐的名字，叫翠碧丝。”

听到“翠碧丝”这个名字后，一股奇异的感受涌上少女心头。

虽说她不记得，但是心中却有一股直觉告诉她，这就是自己的名字……又或者说曾经的名字。

后续，琉璃又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事情，大部分都和翠碧丝的过往有关。

比如翠碧丝曾经是附近领主家的女仆生下的女儿，比如她们曾经一起为子爵打扫城堡，后来听说翠碧丝逃离的城堡，琉璃也偷偷溜出来了……

“其实之前我已经遇到你好几次了，不过每次你都不记得我，还有一次都没听完就走了……”

似乎是害怕这次翠碧丝也会直接离开，琉璃讲得事无巨细，把她所知道的，翠碧丝的过往一股脑讲出来了。

然而，琉璃越是讲述，翠碧丝心中却愈发沉闷。

直觉告诉她，对方讲的大概率是真的。但是她同样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终于，琉璃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个……翠碧丝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吗……”

翠碧丝没有拒绝，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但是……我会旅行去很多地方，你能跟上吗？”

“嗯嗯！”

至此，两位少女的同行时光，开始了。

当天晚上，琉璃悄悄跑出了旅馆，等到再次回来时，身上变脏了许多，有些地方还多了淤青。

不过小萝莉并不在意，而是小心翼翼地拿出怀里的布包，递给了翠碧丝。

布包里，是几块卖相不太好的点心。

“之前答应了大姐姐，要请你吃点心的！”

小萝莉似乎对此异常执着。

“嗯，谢谢小琉璃。”

翠碧丝没有推辞，也没有问点心的来历，而是拿起其中的一块小口吃着。

味道不算差，但翠碧丝总感觉心中多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至少，谈不上开心。

先前的约定……她已经全部忘掉了啊。

“小琉璃，觉得最近的生活怎么样呢？”

突然，翠碧丝问了一个可能很奇怪的问题。

“不算好……也就那样吧？”

琉璃的回答没有任何委婉。从城堡溜出来后，她一直无依无靠。吃不饱，穿不暖，要不是今天遇到了翠碧丝，又得露宿街头了。

不过如今饥荒横行，听说又要爆发战争了……这种生活，很多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吧？

“那么……琉璃可以答应姐姐吗？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不要去做傻事。”翠碧丝一脸认真。

只要，对方不主动选择死亡，她们就依然是朋友……

“嗯嗯。有翠碧丝姐姐在，我才不会做傻事呢。”

“妈妈说，在很远的地方，有一座用糖果筑成的巨大城堡……就像子爵大人的城堡那么大。我想去找那座城堡，翠碧丝姐姐，要一起吗？”

对此，翠碧丝只当作了孩子的童真幻想，并没有太过在意。

“对了，翠碧丝姐姐，可以尝试着『记日记』吗？这样的话，无论忘记了什么，至少不会一头雾水了。”

这个建议，翠碧丝同样采纳了。刚好她也想测试一下，自己到底能记住多久之前的事情。

包括钱财在内的物质，对于少女而言皆是随手取用的凡物。

趁着琉璃已经在旁边熟睡，一本空白的羊皮书，作为日记本出现在少女的手上，而书本的第一页，则被少女郑重地写下了一行文字。

『我的名字：翠碧丝』

随后，是第一页。

『1038年6月15日，今天在布鲁斯特村，遇到了一个自称琉璃的孩子……』

『谢谢这位孩子，让我知道了自己的记忆存在问题。我也会通过这本日记，来做具体的判断。』

『……』

『她说她想找一座用糖果筑成的城堡……真的存在这样的地方吗？』

『……』

『我会忘记她吗？』

……

窗外，距离旅馆的不远处，一位紫发少女站在黑夜里。

“这就是『解忧梦』诞生之初的故事呀……”

她并没有继续窥探历史。两位女孩一起同行，遭遇了哪些故事，那个叫琉璃的女孩，又有着怎样的结局……

她不想去窥探，也不忍心去窥探。

过去之事，皆已过去。至少，现在的琉璃就是一个普通少女，每天寄宿在梦灵家，每天晒晒太阳，然后去当看板娘……

也挺好的。

她轻轻提笔，很快，眼前的纸页上，就出现了几行新的小诗。

『

她书写千年的日记填补空白，

却始终无法铭记自己的所爱。

每一页尽是旁人的悲哀，

每一页皆刻着温柔的伤害。

你斩断宿命的锁链，让灵魂醒来，

从此无须流浪，无须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