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青君

“青君！”

“周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青君坚定回答。

闻听此言，周彻双拳不由攥紧，沉默良久，才缓缓松开。

老者见状，叹了口气，“他说得没错，记不起来对你来说，或许是好事。”

“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诶。”

老者无奈，运转武王印，为对方补全记忆。

随着零散的记忆进入识海，其所遗忘的种种，便也随之一一浮现。

画面，是一处荒芜的深渊，周遭只有黑暗，眼前是碎肉堆叠，触目惊心。

伴随记忆的浮现，眼前看不清的漆黑里，那张破碎的脸，也随之逐渐清晰。

那是周彻，二人坠入深渊之后，又遭遇了恐怖道灵力威压，周彻为了救她，被活生生撕扯成了这副模样。

那些灵压阻绝生机，因此以这个状态来看，周彻必死无疑。

为了救对方，沈青君不惜动用禁术，以姬氏大梦繁解，欲以自身，为其换命。

而大梦繁解的启动条件，便是明心。

问她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好决定。

彼时的梦境十年，实则并非是她施展秘术后的结果，而是在秘术开启后，经历了无数次轮回的在渡显现。

也就是说，早在这十余年前，沈青君就已经在梦中轮回过无数次。

只不过那些轮回里，她虽做出来决定，但还未真正看透自己，看透自己的心。

在记起所有后，沈青君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怅然。

“青君。”

周彻看着对方，脸上露出无奈。

“所以，你不想让我记起来，就是怕我会做出那个决定？”

“嗯。”

“你怎会知晓这些？”沈青君好奇。

“我是周彻的一缕本源气，是你大梦繁解施展的媒介，所以，我一开始就知道一切。”

“那你失忆也是装的？”

“嗯，经过无数次的轮回，你的决心也越发强烈。

为了阻止你，我做了很多，但这也让武王前辈发现了端倪。

不过他并未察觉到是我，只当是因为某些意外，才导致你怎么也记不起来。

后来他想要通梦中的我，来刺激你，使你回想起不断轮回的目的。

我不想让你做出那个决定，因此便将计就计，顺了他的愿，却又在生活中不断给你灌输顺其自然的理念，让你不去回忆。”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知道你是想救我，但我不希望你救我的方式，是牺牲自己。”周彻坦言。

而在听到这话后，沈青君脸上，却显露出一抹笑意。

“周彻，谢谢你，你总是那样温柔，即便在梦里，也依旧善良纯粹。

这样的你，是那么多耀眼，让人迷醉。”

看着沈青君，老者的眼中也升起一丝落寞。

“我喜欢你，所以我一定会救你，即便是献祭我的生命。”

“可……”

周彻开口，话音未落，却被沈青君打断。

“周彻，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所以不能倒在这儿。

如果我的死，能够换你摆脱宿命，那我甘愿。”

嗡！

此话一出，老者与周彻的脸上，却露出一抹惊讶。

“你……你怎会知道这些？”

二人异口同声，看向沈青君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在他们的印象里，沈青君应该是不知道周彻，以及世界真相的才对。

“在我想起所有之时，关于你，以及世界真相的许多讯息，也都进入到了我的识海中。

兴许是你这缕媒介引渡的缘故？我不清楚。

但在看清这些东西后，我想为已然做好了决定。”沈青君摇头，坦然面对着周彻。

“不，青君，不要这样做……”

“周彻，我爱你，一同于梦中度过的那些岁月，是我最最珍贵的宝藏。

尽管虚假，却也幸福。”

她笑着，身影却越发淡漠，连带着此方世界，也一起走向消弭。

“前辈，我走后，便将这武王印，送回祖地吧。

它是您留下的传承，亦是姬氏的珍宝。”

“好。”

老者回应，点头间，眼角不禁有些朦胧。

而随着她与世界的逐步消解，周彻这缕媒介诶，也越发变得虚幻。

“周彻，我爱你。

虽然你只是一缕媒介，但我们之间所经历的故事，你要记得。”

“我会。”

周彻开口，眼中滚落泪痕。

“夫君。”

“嗯。”

“再见了。”

沈青君微微一笑，身形飘散，世界崩解。

随着其消解，现实中，那虚无的混沌下，倚靠在“周彻”身侧的女孩，体表也随即泛起浓烈光晕。

见此一幕，“周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旋即抬手，将那光晕剥离。

灵息如金色神韵般，从沈青君体内钻出，不断汇聚到“周彻”体内。

直至彻底被吸收殆尽，一枚散发帝王意的金印，才破体而出，飞向天际。

“呵，抱歉，将武王印送回姬氏祖地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他淡淡开口，旋即祭出一道黑色奇景，万物破灭，唯有枯寂。

奇景散发流光，“周彻”将武王印，连带着自沈青君体内吸收的光晕尽数灌入，随后便将其炼化为珠，吞入腹中。

待其做完这些，才又将目光看向怀中女孩，彼时的沈青君，已然随着光晕的消散，没了生息。

她死了，死在了“周彻”怀里，死在了心爱之人到来的前一刻。

吼！

一道龙啸自漆黑中响起，龙人化的周清月，便自高天直下，降临到了“周彻”身前。

他看了眼对方，又看了眼其怀中逐渐被死气包裹的沈青君，一股燃烧到了极点的愤怒，便冲霄而上，直冲天灵。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质问着，身上煞气弥散，已然难以收敛。

却见“周彻”微微一笑，旋即自沈青君体内，将一缕周彻的本源气，那一缕用以施展大梦繁解的媒介取出。

“为什么？当然为了完善我之道，突破大成咯。”

“你之道和她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

“周彻，你脑子坏掉了？我是魔门诶！我杀人需要理由吗？她对我悟道有用，我就杀咯！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怎的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桃夭，你太让我失望了！”

周彻无奈，手中勅鬼旗赫然显化。

见此一幕，“周彻”也不再伪装，身形幻化，就变回了桃夭模样。

“对，就是这样，让我好好品尝品尝，你的愤怒。

说实话，能够遇到你这种愚蠢又圣母的人，也算是我的幸运呢。

不论我做了什么，只要表现出愧疚、痛苦，随后再卖一波惨，你就会无条件的原谅，继续相信。

不知不觉的，我所钟情的乐趣，都随着你的出现而改变了。

我以前啊，只是以杀人为乐，如今比起杀人，反倒觉得逗你玩儿，更能让我感到满足。”

桃夭笑着，看向周彻的眼神里，满是讥讽。

周彻咬牙，双拳攥出血来，一双瞳孔中，杀意也随即攀上顶峰。

“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再表现得痛苦一点。

我告诉你哦，沈青君死的时候啊，可是还在担心着你呢！”

“混蛋！”

周彻怒火，再难抑制，其抬手勅鬼旗翻飞，三龙之力骤然汇聚，转瞬便斩向桃夭头顶。

“咯咯咯！”

桃夭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紧接着妄仙咒催动，一股玄妙诡谲的气息就将三龙之力抵挡磨灭，与空中绽放恐怖爆裂。

“周彻，你有无上传承，我非你敌手。但如今的我，也非你能随意拿捏。

何汐如今就在归墟，若想救她，便赶紧突破大成吧。

毕竟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桃夭的声音回荡，其身形却瞬间消散，化作虚无的烟，飘散无迹。

周彻愤怒，欲要追赶，却被四周的诡异黑暗阻拦封禁，只能眼睁睁看着其离开。

“桃夭！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

他怒吼着，对此女的信任，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而随着其怒吼声散去，留下的唯有孤寂，以及不远处那具，逐渐被死气吞没的尸体。

“青君！青君……”

周彻快步上前，将对方抱紧，可早已冰冷的身体，却没有再给他任何回应。

就在他痛苦之际，一缕本源气，却忽的破开虚空倒灌而回，钻入到了周彻的识海中。

“杀我吗？我等着你！”

桃夭挑衅的声音响起，随之一同到来的，还有那本源气与沈青君在大梦繁解中轮回数次后，所留下的回忆。

“夫君，再见了……”

沈青君的声音，回荡在脑海。

周彻的心神，也随着那些记忆的涌入，彻底崩溃。

尽管那些记忆中的，并非真实的他，可他还是，将自己带入其中。

沈青君死了，他的“妻子”，死了……

死在了他的怀里，死在了桃夭的骗局中。

“啊！！！”

周彻痛苦嘶吼，一双瞳孔，无神的凝望着虚无高天。

他满心痛苦，满心悔恨，若当初没有相信桃夭，没有留下沈青君独自前往万道山，或许便不会被桃夭偷走一丝本源，不会被对方得逞了。

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是他轻信了不该相信的人。

“桃夭……桃夭！”

……

风声吹拂，烈日高悬，可一股落寞的气息，却弥散在风中，飘入到殷芷的耳际。

“你终究，还是信了。”

她长叹一声，旋即踏入一方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