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溪流入海、倦鸟归林

白藏的母亲没有和她聊多久，走之前还顺手拿走了云绾吃得干干净净的碗。

（我以为你是客气一下，没想到你还真挺喜欢的。）

云小满的声音再次出现。

（你不喜甜吗？）

（还行，水果的甜度可以接受，但这个对我来说太腻了，吃多了感觉脑子都被糊住了。）

这样啊。

（你的表达想好了吗？）

（好了好了。）

云小满想起正事，

（再不发信息过去兄长要等急了。）

云绾一边听着一边给云淅发信息，

（抱歉，刚刚出了点别的事情耽搁了一会，现在已经解决完了。至于爹爹娘亲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虽然……）

云绾输入的手停住。

（怎么不写了？就写虽然我没有爹爹娘亲在身边但是我有兄长啊。）

云小满显然没意识到这种话是不可能从云绾嘴里冒出来的事实，真发过去指不定会让云淅以为她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嗯，从理论上来讲这个认识并不算错误。

脏东西·云小满显然不清楚云绾想了什么。

自从云绾将二人的神魂彻底切割后她们之间的区别就越发明显，纵然两道神魂来自于同一人，但在那之后不同的经历造就了不同的性格，没有神魂相融互通心意的便利云小满几乎猜不到云绾在想什么。

（换一句吧，你这话怪恶心的。）

（哪里恶心了，明明是真情流露。）

云小满蹲在她的识海里画圈圈。

云绾删掉了虽然，补上了自己想问的。

（哥哥对他们还有印象吗？）

云淅的回信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那边守着。

（没关系哒，我有很多时间等绾绾的回信。对于阿爹阿娘其实我也没有很深的印象，幼时被师父带去神界求学住在九卿兄的院子里，只有在特殊的日子里才能和他们通过水镜见面。后来跟着师父外出历练和他们的联系就更少了，一来是我忙着修行二来他们也有各自的职责需要履行。但是即便我们不怎么联系我也明白，他们一直爱着我们。）

我们？

云绾不知道云淅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名字就是证据呀。）

云淅像是知道她在怀疑，

（云淅二字是山川之气落雨之声，人来源于天地，究其本质与山间云雾、朦胧细雨并无不同。以天地之气为名既是祝福也是提醒，长生不老的法诀不会使得修行者凌驾于其他生灵之上，我们始终平等。

绾绾的绾是缠绕的牵挂，即便我们相隔万里仍然会彼此挂念。不管遇到什么，不管我们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都不会改变我们早已缠绕在一起的命运。）

不是的。

云绾深吸一口气，

不是的，绾是束缚，是控制，是褪色的红，是纠结缠绕直至将自己打成一个死结。

这是提醒，也是预告。

（云绾。）

云小满忽然出声，

（我听见你的心声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你是故意的。）

云小满声音颤抖语气却格外肯定，

（自从玉面村的事情结束后我就再也无法窥探你半分心思，如今我又能感知到······）

（云小满，提防一个在自己脑子里的人很累，隐瞒心思是需要花费心力的，我偶尔也需要喘口气。）

又是一阵沉默，但比起之前带着不敢相信的质问，这次的沉默里浸满愧疚。

为什么不再多怀疑一会呢？这样轻易的就交出了自己的愧疚，完全辜负了选择怀疑时那一刻的勇气。

云绾的视线再次落回玉简，云淅像是感受到了她的不适，很快重新起了一个轻松点的话题。

一个即便她三心二意也能不露痕迹应付过去的话题。

山川之气落雨之声，看来在栖梧郡的那段介绍的的确确是出自云淅之口。他在凡间历练，也有极大可能是在凡间碰见那对夫妻的。

他们在凡间做什么？

（云绾，你还在怨他们吗？）

云小满在经历愧疚、自省、重振旗鼓的阶段后准备和云绾谈谈心。

（怨谁？）

（给予你这个名字的娘亲、将你独自一人丢在云山的爹爹、始终与你隔着一层的兄长，还有，九卿前辈。）

（知道吗，我现在才明白莲隐是对的。）

云绾低头回着云淅的消息，

（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断干净会轻松很多，所有的情感的故事都需要至少两个主角，其中一方不存在情感自然也不会存在。没有爱，就不会有怨。）

云绾顿了顿，反过来问云小满，

（你呢，怨吗？）

（我怨。）

云小满出乎意料的坦诚，

（我怨他们明明在世却不肯来见我一面，怨兄长总有许多事务缠身连坐下来陪我说说话都困难，怨九卿前辈明明知道真相却闭口不言。我怨他们，也怨我自己没本事。）

（你应该见过云弥和莲隐吧？）

云绾微微蹙眉。

她是异世之魂可云小满不是，那夫妻二人因为云绾夺舍了自己亲女的身体所以避而不见实属情有可原。但云小满是实打实经历轮回后投胎而生的本地人，为什么会和云绾有着相同的待遇？

（云山时只有我和爹爹在，娘亲从我出生后就离开了。）

是了，云小满也是云绾，至少在莲隐眼中她和云绾并无不同。换句话来说不管异世之魂有没有夺舍这具身体，对于莲隐而言她都是不必产生交际的陌生人。

是不必，还是不能？

她在凡间是否执行着什么重要事务以至于连回云山的时间都没有？

不对。

云绾又气又好笑，

她怎么忘了云绾这个名字了，如果是亲女至少不会在名字上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哦，不一定是亲女，神明要得到一个孩子的方法很多，一点点精血又或者是本相里的半片花瓣。

这么说来云绾不一定是半妖，是个来路稀奇的纯妖怪也说不准。

（云绾，你在想什么？）

云小满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开始怀疑这家伙在偷偷走神。

（没什么，只是在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云绾对同样物种不知的云小满还残有一点耐心。

云小满：？

怎么骂人还把自己带上了？

云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手腕上的链子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九卿，你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一步了？

她伸手搭在链子上，狸奴的形状在指下分外明晰。灵力运转，用力往外一扯。

手链纹丝不动。

难怪不管是修为高深的宗主还是有功德庇佑的狐桃都看不出她的本相，原来真的是因为你。

阳光炙热，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想在这里久待，她迈步朝外面走去。

（去哪？你不会要去找他们算账吧？）

云小满的想法实在略显天真，暂且不论云绾的实力如何，就算真要去问个明白也得找着人。

（去追清辞他们，顺路再给鹤师兄买东西，我可是欠了他两份。）

云绾一边回复一边跨过大门。

“大忙人终于处理完事情了，我腿都站酸了。”

抬眼一看，一群人或站或坐堵在门口，像群要找人打架的混混。

“走走走，方渚兮他们也到了，我们一起去逛逛这里的集市。”

木清辞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外带，其他人也自发动起来。衣摆随着动作扬起，如溪流入海，倦鸟归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