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9章 人质

在汪洋淹没深渊之时，鬼鲛并没有在黑胡子身上套上一层水泡。

这位鱼人大将的心思缜密，他刻意忽略了那个男人，一方面是因为时间紧迫，另一方面，他也想借此机会试探黑胡子对海水的反应。

因此当蒂奇提着艾斯冲出水面之时，浑身都是湿漉漉的海水，那些墨黑色的水珠，顺着他的衣角发梢指尖不断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渍。

正常情况下，恶魔果实能力者接触到海水，会浑身失去力气，如同被抽走了筋骨一般，最后力竭淹死在海里。

这是大海的诅咒，是所有能力者无法逾越的铁律。

只有海族吃了恶魔果实之后，情况稍有不同，就算在海里沉底了，也能在海里呼吸，坚持到小弟把他捞上来。

杰克就是这一类，他作为鱼人，即使服用了恶魔果实，依然能够在海水中维持基本的生存机能。

但眼下，黑胡子身上的海水明显没有剥夺掉他的体力，否则他哪有力气冲出海面？

哪有力气抓住艾斯的脖颈，将他如同提线木偶般拎在半空中？

鬼鲛难以置信地望着蒂奇，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双鱼类的眼睛中闪烁着震惊与警觉的光芒：“你居然克服了海水的弱点？”

海虎大将的意识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他意识到，他的水遁忍术对大部分恶魔果实的克制作用，取决于里面的海水成分。

现在这个克制关系不能用在黑胡子身上了，这意味着他最大的战术优势，在这个男人面前已经荡然无存。

“艾斯——！”

“放开艾斯——！”

萨博和路飞同时发出一声惊呼。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焦急，如同两只被激怒的猛兽，在鲸鱼的背上咆哮。

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艾斯会重新落入黑胡子的手中。

那个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兄弟，那个他们以为已经脱离险境的亲人，此刻正被黑胡子揪着脖颈，如同揪着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反抗之力地悬在半空中。

兄弟俩的呼喊声，如同穿透黑暗的光芒，让陷入昏迷的艾斯逐渐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皮沉重而酸涩，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第一时间他感受到自己双腿滞空，脚下没有实地，只有空荡荡的空气。

脖颈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抓着，那只手的五指如同铁钳般扣住他的咽喉，全身的重量全部压在对方的手上，让他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而更关键的是，他第一时间想要动用烧烧果实的能力，他发现自己连一点火苗都燃不起来。

体内的火焰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了，沉寂在深处，无法响应他的召唤，此时此刻艾斯就算不回头也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了，他又成了黑胡子的俘虏。

他的眼眸往下低垂，目光越过自己悬空的双脚，正好看到兄弟俩站在一条大鲸鱼的背上。

路飞的双拳紧握，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萨博的周身环绕着红色的光芒，那双眼睛中燃烧着炽烈的怒火。

他们一脸出离的愤怒，死死地盯着他和黑胡子，艾斯现在的脑子有些空，他记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记得鬼鲛使用通灵术，让一片巨型海洋出现，他记得自己和老爹的身体也被水泡包裹，在深海中缓缓上浮。

但是当他再次睁眼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又成为了那个逆子的俘虏，中间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一片空白。

“黑胡子，老爹去哪儿了？”

艾斯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他扫了一圈在鲸鱼背上现在还存在的那些人，战国卡普三位大将，他发现没有自己老爹的身影。

他没有在乎自己第一时间安危，反而想到了白胡子，那个濒死的老人，那个说要为他们挡住一切的父亲，此刻在哪里？

蒂奇的脸上不喜不悲，现在的他，情感展露没有那么丰富了。

他的身体变得非常瘦弱，却更加结实，仿佛所有的赘肉都被某种力量淬炼掉了，留下的只有精悍的肌肉与坚韧的筋骨。

他举手投足之间，不再像是一位暴发户式的嚣张跋扈，更像是一位深沉的枭雄，带着一种内敛而危险的气质。

“很难理解吗？”

黑胡子的声音平静而淡漠，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只是在你们没有冲出海水之前，偷袭白胡子顺便把你抓上来。”

他顿了顿，那双乱瞳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个男人，应该死了吧。”

艾斯听着耳边那轻描淡写的言语，一股暴怒从胸腔中炸裂开来。

他举起手就要反打黑胡子，没有果实能力，他就想用拳头，用牙齿用一切他能用到的方式去攻击那个男人。

黑胡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另一只手直接抓住艾斯的胳膊，往反方向轻轻一掰。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空气中炸响，就在众人面前，黑胡子扭断了艾斯的两条胳膊，那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任何犹豫，仿佛只是在折断一根枯枝。

黑胡子所展现出的肉体强悍力量，根本不是艾斯所能抗衡的。

艾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一直咬着牙没有喊疼。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即使双臂被废，他依然挺直了脊梁，不肯在那个男人面前露出一丝软弱，还真是一个男子汉。

路飞已经气得飞了起来，他的身体在愤怒中膨胀，橡胶的四肢在空中拉伸，扬起拳头就要攻向黑胡子。

就在他即将出手的那一刻，从蒂奇的后方，一道身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个举着大刀的老迈身影，爱德华·纽盖特他的胸口开了一个大洞，鲜血从那可怖的伤口中汩汩流出，染红了他残破的衣衫。

他的皮肤灰白皱纹深刻，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他依然双手持刀，用尽最后的力量劈向黑胡子。

那从云切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凛冽的寒芒，带着一位父亲最后的愤怒与决绝，划破空气直取黑胡子的头颅。

黑胡子感应到白胡子的背后偷袭，他不紧不慢地转身，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没有躲闪，而是将手中的艾斯提了起来，迎向那劈来的刀锋，让艾斯去接从云切的刀锋。

这一招歹毒至极，如果白胡子不收刀，这一刀就会砍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如果白胡子收刀，他就会失去这最后一次攻击的机会。

爱德华·纽盖特处于回光返照的状态，他的意识在燃烧，他的生命在流逝，但他手中的刀依然稳健。

那一刀砍向黑胡子，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地改变了轨迹，从云切的刀身停在艾斯的头顶，距离他的额头只有一线之隔。

刀锋带起的劲风还是不小心砍断了艾斯额前的几缕秀发，那些发丝在空中飘散，如同秋天的落叶。

同时刀锋在艾斯的额头上留下了一点浅浅的破口，鲜红的血液从那细小的伤口中渗出，顺着他的眉骨缓缓流下。

艾斯没有责怪老爹，他感受着额头传来的刺痛，双目圆睁，死死地看着白胡子的状态。

只见白胡子浑身抽搐着，那把从云切在他的手中颤抖，刀身上还残留着他最后的霸气余韵。

他的胸口那个血洞因为身体的抽搐正在不停地失血，暗红色的血液如同泉水般涌出，顺着他的腹部、大腿流下，滴落在下方的海水中，晕开一圈又一圈猩红的涟漪。

爱德华·纽盖特终于来到了他人生的倒计时，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的呼吸开始微弱，他的身体开始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依然站在那里，站在艾斯的面前，用自己最后的残躯，守护着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