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去意已决

“黑魔海域出大变故了。”

璇玑真君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道：“不知为何，那片海域的海兽正在大规模迁徙，正发疯一般朝我们修仙者的领地涌来。”

“海兽数量极多，其中不乏三阶海兽，甚至有人察觉到了四阶海兽出没的痕迹。”

“短短几个月，外围不少小型势力和修仙家族，已经直接被兽潮踏平了，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方平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四阶海兽？这恐怕不是什么迁徙，而是百年难遇的兽潮了。”

他略一沉吟，问道：“三大势力那边怎么说？无极宫，碎星盟还有天音阁，总不可能坐视不管吧？”

璇玑真君听罢，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眼中满是讥讽。

“指望那群自私自利之辈？”

“他们自然是自扫门前雪了，一听到风声，这三家便纷纷收缩防线，开启了防护大阵，把自家核心海域守得死死的，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他们可没闲心去操心。”

方平眉头皱得更紧了：“若是真如真君所言，有四阶海兽出没，且规模如此庞大，单凭他们任何一家，只怕都扛不住这等兽潮的冲击。”

“这正是我最担忧的地方。”璇玑真君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忧心。

方平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盘算起来。

若是碎星海真的彻底乱了套，那这地方就不适合久居了。

好在他一向孑然一身，没牵没挂，并未依附任何宗门势力。

就算如今身处星辰阁，也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一桩交易罢了，大不了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

念及此处，方平拱了拱手道：“多谢真君告知，晚辈刚出关，还需回去稳固一番境界，便先告辞了。”

璇玑真君点了点头：“去吧，这段时间尽量别外出。”

方平离开密地，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

接下来的日子里，局势果然如同璇玑真君预料的那般急转直下。

短短一年时间，兽潮的推进速度快得令人发指，彻底席卷了碎星海大半个修仙界。

平日里蔚蓝的海面，如今终日翻滚着腥臭的血水。

高达百丈的海啸如同推土机一般，将一座座灵气盎然的岛屿直接拍碎，海水倒灌，淹没了一切生机。

无数狰狞的海兽乘着海啸冲上陆地，见人就咬，见阵法就撞。

修仙者的领地化作了人间炼狱。

炼气，筑基期的低阶修士在海兽大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被成群的海兽撕成碎片，嚼碎吞入腹中。

不仅是低阶修士，就连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结丹真人，在面对这等天灾般的兽潮时，也显得苍白无力。

曾有一位结丹中期的散修真人，在撤离时不幸陷入了兽潮的包围。

足足七八头三阶海兽将他死死缠住，任凭他法宝尽出，手段齐施，在无穷无尽的兽潮消耗下，最终也落得个灵力枯竭的下场。

此人甚至连自爆金丹都来不及，便被一头三阶巅峰的鳄型巨兽一口咬断了半截身子，当场身死道消。

这种惨剧，在碎星海的各个角落，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消息传开后，整个修仙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随着大量修士疯狂涌入三大势力和星辰阁等大型势力的庇护范围，原本还算宽敞的内海岛屿，顿时变得人满为患。

人一多，各种问题便接踵而至。

最直观的变化，便是物价的疯狂飙升。

……

这一日，方平结束了打坐，离开洞府，打算去星辰阁的坊市里转转，顺便采购一些布阵的材料和恢复灵力的丹药。

他刚一踏入坊市，一股嘈杂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街道上挤满了神色匆匆，面带疲态的修士，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势，连法衣都破破烂烂的，哪还有平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

方平走进一家平日里常去的丹药铺，刚进门，就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什么？一瓶普通的回气丹要两百块下品灵石？你们怎么不去抢！”

一名筑基初期的粗犷汉子瞪大了眼睛，怒视着柜台后的掌柜。

掌柜翻了个白眼，不咸不淡地说道：“这位道友，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外面兽潮闹得这么凶，炼丹师连灵草都凑不齐，这回气丹可是逃命时能救命的东西，两百灵石已经是良心价了。”

“你若嫌贵，大可去别家看看，我敢保证，整个坊市你绝对找不到低于这个价的。”

那汉子脸色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最终还是咬牙掏出一个储物袋拍在柜台上。

“给我来两瓶！”

方平在一旁看得暗自咋舌。

回气丹不过是筑基期修士最常用的恢复类丹药，放在以前，一瓶顶多也就五十块下品灵石。

如今倒好，直接翻了四倍。

他摇了摇头，走到柜台前道：“掌柜，可有结丹期用的紫灵丹？”

掌柜抬眼一看，见方平气度不凡，且隐隐透着结丹期的威压，不敢怠慢，连忙换上一副笑脸。

“这位前辈，紫灵丹倒是还有两瓶存货，不过这价格嘛……”

“多少？”

“三千下品灵石一瓶。”

方平眉头一皱。

三千下品灵石，这价格简直离谱到家了，以前最多也就两千块下品灵石。

“疗伤用的玉骨丹呢？”方平又问。

“两千五百块下品灵石。”掌柜苦笑道，“前辈，真不是小店心黑，如今这世道，保命的丹药一天一个价，完全是有价无市啊。”

方平没说什么，直接将那两瓶紫灵丹和几瓶疗伤丹药买了下来。

他身家丰厚，这点灵石自然不放在眼里，但这也让他深刻意识到了局势的严峻。

除了丹药，符箓、阵盘、防御法器的价格同样一路狂飙。

尤其是那些能够瞬间激发，无需消耗太多灵力的保命底牌，更是被炒到了天价，哪怕是散尽家财，也有大把的修士争破头去抢。

反倒是平日里颇为抢手的海兽材料，如今却成了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没办法，外面到处都是海兽，只要你有命去杀，要多少有多少。

不少侥幸从兽潮中逃生，带回大量海兽尸体的修士，本指望着能大赚一笔，结果跑遍了坊市，硬是连个愿意收购的商铺都找不到，只能当破烂一样贱价处理。

方平在坊市里转了一圈，买齐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便不再逗留，径直返回了洞府。

“连星辰阁这边的物价都乱成了这样，其他地方恐怕更是不堪入目。”

方平坐在蒲团上，面露思索之色。

物价暴涨只是表象，背后反映出的是整个碎星海修仙界对未来的极度恐慌。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外围防线彻底崩溃，兽潮长驱直入，到时候灵石再多也是废石，只有握在手里的丹药和法器，才是活下去的本钱。

“看来得早做打算了。”

方平暗暗摇头道。

如今他的肉身虽然突破到了《元磁金身》第二层，实力大涨。

但他可没自大到认为自己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成千上万的海兽大军，更别提里面还有四阶海兽的影子。

若是星辰阁守不住，他绝对会第一时间跑路。

打定主意后，方平没有迟疑，当即动身前往星辰阁主峰，求见璇玑真君。

洞府内，璇玑真君面露疲态，显然这段时间为了应对兽潮耗费了不少心神。

一番见礼后，方平问起了如今外面的具体局势。

“实不相瞒，局势比外界传的还要糟。”

璇玑真君揉了揉眉心，叹息道：“我星辰阁正在四处奔走，极力撮合三大势力，同时也在整合那些幸存的小势力与散修，准备组成一个抗击兽潮的联盟。”

方平听完，心中顿时一沉。

三大势力向来自私自利，如今竟然愿意坐下来谈联盟，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论单打独斗的话，谁都扛不住了。

情况显然已经到了最差的地步。

璇玑真君看向方平，话锋一转道：“方道友，你如今实力大增，若肯正式加入我星辰阁，妾身愿以副阁主之位相待，阁内资源也可任你调配，不知意下如何？”

她的语气极为诚恳。

但方平却是暗自摇头。

开什么玩笑？

碎星海太平的时候，他都不愿意被宗门规矩束缚，更别提现在这节骨眼上了。

这时候当副阁主，那跟当高级炮灰有什么区别？

方平当即拱手婉拒，态度无比坚决地道：“多谢真君厚爱，只是晚辈闲散惯了，实在受不得宗门约束，还望真君见谅。”

璇玑真君见状，也不好强迫，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妾身没有料错的话，方道友怕是要离开碎星海了吧？”

方平也不隐瞒，坦然点头道：“真君慧眼，晚辈本就并非碎星海本土修仙者，如今背井离乡长达数十年，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原来如此。”璇玑真君微微颔首，“既然方道友去意已决，那妾身便不留你了，不过妾身就一句话，我星辰阁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

“仙道漫漫，祝你早日证得元婴道果！”

“借真君吉言，晚辈告辞。”

方平由衷地抱拳一拜，转身离去。

目送方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内堂里走出一名少女，正是星辰阁少主白灵。

“娘亲，想不到连您亲自出面，都留不下方道友，真是可惜了。”白灵看着门口，神色怅然。

璇玑真君摇了摇头道：“此人道心坚毅，且极为擅长审时度势，趋吉避凶，莫说我星辰阁，纵然是整个碎星海，恐怕也留不下他。”

白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璇玑真君瞥了她一眼，打趣道：“可惜你这丫头平日里与方道友走动得少了，没能俘获他的心。”

“否则我星辰阁若有此人加入，必是一大战力，若是等到日后他结婴成功，我星辰阁便是一门双元婴，足以傲立碎星海了。”

白灵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娇羞地跺了跺脚。

“娘亲，您胡说什么呢！”

一番调侃后，璇玑真君收起笑容，吩咐道：“灵儿，你且去秘库里挑一些天材地宝，赠予方道友吧，算是我星辰阁的一份心意。”

“娘亲，要知道如今修仙界物价疯涨，天材地宝更是无比稀缺，我们自己都不够用，就这么白白送给方道友了？”白灵一愣，惊讶道。

“不过是些许身外之物罢了，纵然留在手里不送人，也改变不了眼下的大局。更何况，方道友之前于我星辰阁有恩，就当是作为临别赠礼，为我星辰阁日后结下一番善缘吧。”璇玑真君沉声道。

白灵听罢，乖巧地点了点头道：“女儿明白了。”

……

接下来的数日，方平一直在星辰岛上逗留。

一方面是暗中出没于坊市和黑市，高价采购各种防身物资和阵盘，以防在横渡海域的途中遭遇不测。

另一方面，则是去向几位故人辞别。

这一日，罗浮岛外的一处凉亭内。

柳氏姐妹以及林崇远，三人与方平齐聚一堂。

桌上摆着几壶灵酒，几人推杯换盏，一同畅饮。

如今柳氏姐妹与林崇远皆已是结丹中期的修为，但在方平面前，却丝毫没有托大。

得知方平即将离开碎星海，三人眼中都流露出浓浓的不舍。

毕竟他们与方平也算是相识数十年，不论是对方平的人品，还是修为都发自内心的钦佩。

“方道友，你这一走，以后想要再聚，怕是难如登天了。”林崇远端起酒杯，苦笑一声。

柳如云也是轻叹一声道：“是啊，如今碎星海大乱，方道友能抽身而退，倒也是一件幸事，只是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了。”

柳如烟默默给方平倒满酒，眼眶微红。

方平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三人，淡淡一笑道：“我辈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四海为家，聚散离合，不过是寻常之事罢了。”

他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朗声道：“只要道心不灭，纵然相隔万里，亦有重逢之日！”

“借方道友吉言！”

林崇远大笑一声，同样一饮而尽。

下一刻，他取出一个长条玉盒递了过来。

“方道友，此乃我偶然得来的一株五百年份的凝神草，算不上什么稀罕物，权当是林某的一点心意。”

柳如云和柳如烟也各自拿出一枚亲手炼制的清心玉佩，递给方平。

“方道友，这玉佩不值什么灵石，但佩戴在身可静心凝神，抵御心魔，还望莫要嫌弃。”

“三位有心了，那方某就不客气了。”

方平没有矫情，笑着将东西一一收下。

三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方道友，此去山高水长，万望保重！”

林崇远神色郑重地拱了拱手。

“祝方道友一路顺风，早日结婴！”

柳氏姐妹也齐齐欠身一拜。

“承各位吉言，保重！”

三人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化作三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次日清晨，方平正在洞府中整理物资，洞府外的禁制忽然被人触动。

他神识一扫，发现来人是白灵。

“白道友，你怎么来了？”方平将她迎入洞府。

白灵微微一笑，也不废话，直接拿出一枚储物戒递到方平面前。

“方道友，听闻你即将离开碎星海，这是我娘亲命我送来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方平看都没看那储物戒一眼，便摆手推辞道：“白道友，替我谢过真君好意，这些年星辰阁对方某已经多有照拂，我实在不能再收你们的东西了。”

“方道友先别急着拒绝。”

白灵笑着将储物戒硬塞到方平手中，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娘亲说了，这可不是白送你的，就当是我星辰阁的一点投资，若是日后方道友成为了元婴真君，莫忘了我星辰阁便是。”

话说到这份上，方平若是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既然如此，那方某便厚颜收下了，劳驾白道友替我转告真君，这份人情，方某记下了。”

又寒暄了几句后，白灵便起身告辞。

等到白灵离去，方平这才将神识投入手中的储物戒中。

这一看，他顿时面露惊色。

储物戒内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全都是罕见的三阶甚至四阶天材地宝，有炼器的顶尖灵材，也有炼丹的珍稀灵药。

这等手笔，若是放在平日里，少说也价值上百万下品灵石。

更何况是在如今物价飙升了好几倍的修仙界，这绝对是一笔难以估量的庞大财富，完全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啧啧……”

就在这时，托天大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突兀地响起。

“不得不说，这璇玑真君确实是个人物，虽为一介女流，但这等魄力和眼光，却是老子见过的为数不多的枭雄了。”

方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在如今物资如此紧缺的关头，还能毫不犹豫地拿出这么多战略资源送给一个即将离开的人，只为结下一份善缘。

这份心胸和决断，绝非常人能及。

方平将储物戒郑重收起，喃喃道：“有璇玑真君这等人物掌舵，相信星辰阁必然能渡过这场兽潮大劫。”

“小子，你准备什么时候走？”托天大王问道。

“明日吧，若是走得晚了，身陷兽潮泥潭的话就不好说了。”方平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