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道心明悟

数日之后，方平的身影出现在了玄元仙城之中。

走在曾经踏过的街道上，方平的脚步却渐渐放缓。

“变了，都变了……”

他看着前方一排崭新的商铺，喃喃自语。

曾经他在这玄元仙城内租住的住所长青居，早就在战火与重建中灰飞烟灭，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不仅如此，他稍加打听便得知，自己当年在此地的故友吴丹师，也早在三十年前就陨落了。

至于死因，坊间传闻众说纷纭。

有人说吴丹师是炼制某种高阶丹药时炸炉，反噬身亡。

也有人说他是卷入了家族内部的利益争斗，被暗算致死。

具体真相如何，时隔多年，早就无从查证了。

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方平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物是人非。

时间就像是一把无形的钝刀，在悄无声息中切割，改变着一切。

曾经鲜活的人，曾经熟悉的景，都在岁月的冲刷下化作飞灰。

这种沧桑感在方平心头萦绕，让他的心境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发沉静。

……

离开玄元仙城后，又是数日过去，方平来到了枯木岭。

这里，是当年他的死党李二蛋建立修仙家族的地方。

彼时的李二蛋，才刚刚踏入筑基初期，意气风发地想要搏出一个家族的未来。

然而当方平站在枯木岭外围时，却发现此地的李家早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九元派的小型势力。

方平神识微微一扫，便探明这九元派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个结丹初期的修士。

方平没有现身，更没有去惊动这个九元派。

他只是站在云端，眉头微皱。

李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会被人取而代之？

李二蛋至今是死是活？

带着这些疑问，半月后，方平来到了青玄山。

这里是他师尊青玄真君的道场，也是他名义上的宗门所在。

不过，方平并没有以真面目示人，而是熟练地更换了面容与气息，将修为稳稳地压制在筑基后期，扮作一个寻常的散修混入了青玄山地界。

几十年过去，青玄山的地盘比以前扩大了数倍，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繁华程度远胜当年。

方平没有急着回宗门，而是像个普通散修一样在坊市里安顿下来，暗中打探这几十年里青玄山的变化。

没过多久，他就打听到了两个让他心惊的消息。

十年前，他的师兄吕封侯曾一举踏入结丹后期之境，风光无限。

可不知为何，在修炼中出了大岔子，导致境界一路跌落，甚至伤及了本源，寿元大损。

如今的吕封侯，只剩下结丹初期的修为，深居简出。

而他的师尊青玄真君，同样在乱世中成功迈入了元婴中期之境。

但却常年不在青玄山，行踪成谜，宗门内根本无人知晓其下落。

既然师尊不在，师兄又遭逢巨变，方平越发坚定了不暴露身份的打算。

……

一月之后。

方平在青玄山坊市的一个偏僻角落，盘下了一间不起眼的丹药铺。

他雇了几个炼气期的底层修士当伙计打理店铺，自己则当起了甩手掌柜。

店铺里卖的丹药品质极佳，皆是他用掌天炉提纯出来的废丹。

因为药效出众，加上价格公道，生意渐渐走上正轨。

只是包括掌柜在内的几个伙计，都对这位深居简出的新东家感到十分神秘。

而方平开这间店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收集情报。

经过这段时间的旁敲侧击，他终于打听清楚了李家的变故。

原来，在二十几年前烽国与梁国修仙界的那场旷世大战中，青玄山终究没能独善其身，被卷入了战火。

李家作为青玄山的附庸家族，自然无法独善其身。

在一场惨烈的大战中，李家的诸多修士几乎全部阵亡。

大战过后，李二蛋父子几人便神秘失踪了。

后来，有商队传出消息，说曾在烽国修仙界看到过父子几人的踪迹。

据说经历了大起大落，家族覆灭的李二蛋，已经看破红尘，剃度出家，拜入了烽国唯一的佛门圣地——大禅寺。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个夜晚，方平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百年前，他与李二蛋在流云仙城相识。

那时候，两人都是底层挣扎的蝼蚁，却彼此扶持，视为生死之交。

后来李二蛋为了前途，咬牙加入了修仙家族周家，当了受人白眼的上门女婿。

再后来，他侥幸筑基成功，却还是被周家排挤，不得不带着妻儿出来另立门户。

回首修仙百年，李二蛋一生都在为他人拼搏。

为了周家，为了妻子，为了后人，为了家族，他卑躬屈膝，他在夹缝中求生。

可最后呢？

半生心血化作泡影，落得个遁入空门，青灯古佛的结局。

夜风微凉，吹动着方平鬓角的发丝。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那个笑得一脸憨厚的故人面孔，再对比如今大禅寺里敲打木鱼的枯槁僧人，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与明悟。

时间，生死，执念，大势……

在这滚滚红尘和残酷的修仙界中，人究竟在追求什么？

李二蛋求家族兴旺，落得一场空。

吴丹师求丹道大成，身死道消。

师兄吕封侯求境界突破，最终跌落谷底。

方平只觉得识海中一阵清明，那层无形的屏障仿佛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的神识变得无比纯粹，多年的阅历与眼前的残酷现实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蜕变与升华。

方平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静静凝视着夜空中的那轮孤月，喃喃自语。

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名利，甚至不是为了长生本身。

修仙，是为了在这苍茫天地间，能够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不为大势所裹挟，不为因果所羁绊，求一个真正的大自在。

随着这一声低语，方平识海中的清明彻底稳固，体内的灵力也随之自发地运转起来。

下一刻，他丹田内的那颗金丹，体积悄无声息地胀大了一圈，色泽变得越发深邃圆满。

结丹后期！

水到渠成。

方平的修为就这般跨过那道门槛，踏入了结丹后期之境。

整个过程顺理成章，如同渴了喝水一般简单。

没有天地灵气汇聚的惊人异象，甚至连周围的草木都没有被惊动分毫。

就在这时，脑海中沉寂许久的托天大王突然出声了，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赏。

“嘿嘿，小子，恭喜你，道心明悟了，终于踏入了结丹后期。”

方平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修为突破而露出多少狂喜之色，只是在心中淡淡问道：“前辈，晚辈刚才可是顿悟了？”

“不错。”

托天大王痛快地答道：“其实早在一月前，你小子在坊市里打听那些故人消息的时候，老子便感应到了你心境的变化。”

“那可是难得的机缘，故而老子一直憋着没有出声，生怕打断了你，事实证明，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说到这里，托天大王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修仙界里，修为好修，道心难悟。”

“你此次心境的提升非同小可，不仅让你顺利突破，更是对你接下来的结婴，增加了些许成功率，这可是多少结丹修士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听着脑海中的话语，方平微微低头，感受着体内比之前浑厚了数倍的灵力，目光深邃。

“接下来……便是结婴了么？”

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