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2章 达者为先

“一世又一世重新修剑，欲借万世剑道补全自身，走出最后一步。”

随着这些话落下。

宁平安三人心神俱震。

“真仙？怎....怎么可能？”

拓跋狩云震惊到无法言语。

以他的出身和如今的修为，自然比寻常修士知道得更多。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明白“真仙”两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大帝便已是屹立于亿万万生灵之巅的存在。

放眼整个天墟，一个时代都未必能够诞生一尊。

而大帝之上……才是仙。

那是早已超出寻常生灵认知，近乎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境界。

纵然是许多准帝、半帝，甚至是大帝终其一生，也未必真正见过一尊仙。

可眼前这位青衣女子，竟曾是真仙境九重！

这种人物……放在他们眼中，已经和神话没有什么区别。

厉飞羽也难得失神。

姜芷微。

苍梧十杰之一。

如今的白虹准帝。

她的前世……竟会是这样一尊存在？

厉飞羽下意识看向宁平安。

宁平安此刻同样有些出神。

“芷微姐……”

他也未曾料到，芷微竟有着这般惊人的来历。

真仙境九重。

甚至为了更进一步，主动舍弃一世道果，踏入万世轮回。

这完全不是一句“前世强大”能够概括的了。

三人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消化。

可很快。

厉飞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目光从洛清辞身上移开，转而看向姜道玄。

不对，真正值得在意的……似乎还不是洛清辞。

眼前之人曾是一尊踏足巅峰境界的真仙。

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

其名字、境界、本命仙剑，甚至连为何踏入万世轮回的原因，太微前辈竟全部知道！

一想到这里，厉飞羽忍不住感到震骇。

太微前辈……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拓跋狩云同样想到了这一点。

他看了看洛清辞，又看向姜道玄，心中震动愈发强烈。

一位真仙绝巅的上古剑仙，足够让他仰望。

可现在，这位上古剑仙的所有隐秘，似乎都在太微前辈面前无所遁形。

“太微前辈.....您当真只是一尊大帝？”

这一刻，就算是有人突然冒出来说一句“太微前辈其实是一尊真仙”，他都不会有丝毫怀疑。

上方。

烛渊将三人反应尽收眼底。

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再离谱的事情一旦放到师尊身上，便不再离谱。

作为师尊最出色的弟子，他对此早已是习以为常。

........

与此同时。

洛清辞再难保持平静。

毕竟有些事情或许还能从上古残卷中查到，可有些根本就不可能！

尤其是万世轮回真正的目的。

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更别说如今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那些故人是否还活着都是未知。

可眼前这个人……竟知道的如此清楚。

洛清辞神色渐渐凝重。

她打量着姜道玄，欲将对方看穿。

可结果却出乎预料。

作为一尊曾臻至真仙境九重的强大存在，竟连对方修为都看不穿。

不光如此，甚至连对方周身的因果，她也只能隐约捕捉到与自己转世身有关的那一缕。

除了这些外，一片混沌。

那种感觉就好像.....只要对方不愿意，自己便什么都无法看见。

洛清辞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

“这些事，你从何处得知？”

姜道玄轻轻摇头。

“这个不重要。”

洛清辞眉头微蹙。

她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姜道玄继续说道：

“真正重要的是，你当年留下这道残念，本是为了在轮回出现意外时，替自己留下最后一条退路。”

“可惜，你低估了万世轮回对真灵的磨损。”

洛清辞瞳孔微缩。

姜道玄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反应。

“到了后来，轮回道印数次断续，你与转世身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只能维持最基本的感应，至于最初那一世的记忆……早就磨没了。”

洛清辞神色变了。

如果说刚才那些事情，只是让她觉得对方很神秘。

那么现在，便已近乎诡异。

因为这些.....连她自己都是在刚刚苏醒后，感知轮回道印的状态，才逐渐确认。

可对方呢？

像早就知道。

洛清辞看着那张平静无比的面容。

第一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难以言明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无关修为。

源自于自己所有秘密，仿佛都被眼前之人看得一清二楚。

反观她。

直到现在，甚至连对方究竟站在什么层次，都无法判断。

现场陷入死寂。

良久。

洛清辞缓缓开口：

“你究竟是谁？”

此言一出。

宁平安三人神色顿时变得更加古怪。

一尊真仙境九重的顶级强者留下的仙道残念，在面对太微前辈时，竟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未免也有些太过不可思议了吧？

就在这时。

姜道玄的声音缓缓响起：

“苍梧姜家，姜道玄，至于名号……太微。”

太微？

洛清辞在记忆中搜寻片刻，发现没有任何印象。

显然，这个名号并不属于她所处的那个时代。

姜道玄开口道：

“你沉睡太久，不认识很正常。”

洛清辞没有回应。

她真正想知道的，本也不是一个名字，而是眼前之人的根脚。

可就在这时，她目光忽然瞥见了烛渊。

此前没有仔细观察。

如今真正看去，洛清辞眼底顿时掠过一丝异色。

“祖龙血脉么？”

“天皇层次，已续六世.....”

洛清辞眸光微动。

天皇。

这个层次便是放在她那个时代，也绝不是什么寻常存在。

须知寻常皇级，只要根基足够完整，便可以尝试冲击真仙。

古皇更进一步。

放在她那个时代，若无意外，证道真仙的成功率甚至能够达到九成以上。

至于天皇……那更是另一重天地。

能够走到这一步的生灵，无论血脉、道基，还是自身大道，都已打磨到了帝境极致。

这种存在，真正想要的往往早已不只是“成为真仙”。

他们所图谋的，是踏入真仙以后，继续向上。

准仙王。

乃至真正的仙王。

而在洛清辞那个时代，绝大多数能够以天皇根基证道真仙的生灵，日后只要不中途陨落，几乎都有极大希望顺利走到准仙王层次。

这样的人物，即便在她所处的那个时代都不多见。

可如今，眼前这尊祖龙血脉的天皇……竟称对方为师尊？

洛清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姜道玄。

“难道......”

能让一尊天皇甘愿执弟子礼。

自己真仙九重所留的残念，又完全看不穿对方。

甚至连自己万世轮回、微明仙剑、轮回道印这些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对方都了如指掌。

若还只是普通真仙……说得通吗？

显然说不通。

洛清辞沉默下来。

一个极其惊人的答案，逐渐在心底浮现。

仙王。

而且……很可能还不是刚刚踏入仙王境的可怖存在！

想到这里，她心中微微一颤。

仙王！

那可是她当年不惜万世轮回，也渴望要触及的无上境界。

可现在，这样一尊极有可能站在仙王层次的存在，竟就站在自己面前。

难怪自己看不透。

也难怪自己所有隐秘在对方面前毫无遮掩。

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原来如此。”

宁平安三人一脸茫然。

原来如此？

原来什么？

他们完全没有跟上洛清辞的思路。

下一刻。

便见这位方才还气质清冷、仿佛俯瞰岁月的上古剑仙，竟朝姜道玄微微一礼。

“洛清辞，见过太微前辈。”

话落瞬间。

众人身躯一僵，好似陷入石化状态。

拓跋狩云睁大双眼。

前辈？

一尊真仙九重留下的仙道残念……竟称太微大帝为前辈？

厉飞羽神色错愕。

他看了看洛清辞，又看向姜道玄，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宁平安怔住了。

眼前之人可是真仙绝巅。

这种存在，放在他们眼中，早已属于神话中的人物。

可现在，竟主动称太微前辈为前辈。

这意味着什么？

三人脑海中几乎同时闪过无数念头。

至于姜道玄本人，嘴角微微一抽。

他瞬间就反应过来。

这女人怕是……想歪了。

自己如今虽然走的是红尘仙之路，战力远胜寻常真仙。

但从本质境界而言，依旧处于真仙层次，哪来的资格让一尊真仙绝巅称之为前辈？

姜道玄沉默一瞬。

最终还是开口：

“不必如此”

“以道友相称便可。”

此言一出。

洛清辞微微一怔。

随后，她看向姜道玄的目光变得愈发恭敬。

她自然不觉得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对方不拘于境界身份。

亦或者，到了那等层次，早已不在意所谓辈分高低。

想到这里，洛清辞轻轻摇头。

“境界有先后。”

“达者为先。”

“这声前辈，并无不妥。”

姜道玄：“……”

一旁。

烛渊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他自然知道师尊如今究竟是什么境界。

此刻再看洛清辞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当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有趣。

拓跋狩云三人则完全是另一种心情。

尤其听到洛清辞那句“达者为先”，心中震动愈发强烈。

连真仙九重的存在都认为太微前辈在她之上？

那太微前辈如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想到这里。

三人再看姜道玄时，目光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姜道玄自然注意到了。

不过，他也懒得再解释。

毕竟这种事情解释得越多，说不定越乱。

他轻叹一声：

“随你吧。”

洛清辞微微颔首。

“多谢前辈。”

姜道玄：“……”

烛渊终于偏过头，笑了起来。

洛清辞见状，不禁心生疑惑。

对方何故发笑？

不过，她并未发问。

只因眼下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低头看了眼下方的微明仙剑。

片刻后，重新望向姜道玄。

“太微前辈。”

“我还有一事相求。”

姜道玄看向她。

“说。”

洛清辞没有绕弯子。

“我如今只是一道寄存于剑中的残念，剑体又残缺太重，导致我短时间内无法脱离微明太久。”

“所以……”

她略微停顿。

“能否请前辈帮我一个忙？”

“让我见一见她。”

话音落下。

姜道玄并不意外。

洛清辞留下这道残念，本就是为了防止轮回途中出现意外。

如今终于确认转世身尚在人世，想要亲眼见上一面，再正常不过。

“可以。”

姜道玄当即答应下来。

洛清辞微微一怔。

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爽快。

旋即认真一礼。

“多谢前辈。”

姜道玄：“……”

他已经懒得纠正了。

一旁的烛渊嘴角又扬了扬。

姜道玄瞥了他一眼。

烛渊顿时抬头望向别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这时，洛清辞重新看向宁平安。

“这块残片跟了你很久？”

宁平安点头。

“从故乡带出来的。”

“当时并不知道它是什么。”

洛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它曾落在她某一世手中。”

宁平安面露恍然。

难怪这块碎片会出现在骊珠界。

原来在许多年前，芷微姐的某一世轮回身，曾去过那里。

宁平安想了想。

“那一世……”

洛清辞轻轻摇头。

“已经结束很久了。”

“具体发生过什么，我也只能通过残留在碎片上的气息知道一些。”

“更多的，早已随着那一世一同消散。”

宁平安没有再问。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太久，再追究也没有太大意义。

厉飞羽则看了一眼微明仙剑。

“所以这把剑，以后还是要回到芷微姐手里？”

洛清辞看向他。

“不一定。”

厉飞羽眉头微动。

洛清辞没有继续解释。

“先见过她再说。”

这句话让宁平安三人都有些意外。

毕竟按照他们原本的理解，微明仙剑既然是芷微姐前世的本命仙剑。

如今找到转世身，自然应该物归原主。

可听这位前辈的意思……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姜道玄没有多问。

他知道有些决定，终究要等芷微自己来做。

下一刻。

他袖袍轻挥。

嗡——

四周空间荡起一丝涟漪。

众人只觉眼前景象忽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