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罪业

当一片土地不再适合生存，哪怕是再眷恋故土的人都会被迫离开生养自己的土地，去到另一片对自己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当李时雨带着小狗跟着汪达跑回地堡，刚走到门口，李时雨就听见地堡内传来喧闹的声响。

来了这么多人，这点肯定被王国军和起义军方面知道了。

在进入地堡前，李时雨紧张地朝四周张望，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站岗注视地堡情况的王国军，他们王国军平日碰都不碰武器，现在却将手预备在武器上，一副随时都会抽出干架的样子，而监视的起义军这边也大差不差，他焦虑地在原地走来走去，似乎是在思考是否要暂时脱离监视岗位去给看守穆顾雷的同伴们汇报现场的情况。

现在局势相当紧张。

李时雨额头冒出冷汗。

两百左右的人数鱼龙混杂，如果混进去几个不属于难民身份的家伙，那起义军和王国军的人完全就有充足的理由在此地开展新一轮争斗，或者投机家们也能借着这个由头清剿穆顾雷的地堡从而毁掉所有象征着希望的麦苗。

不行。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们这样做。李时雨想。

即使局势如此紧张，李时雨的第一想法也不是将这些寻求庇护的难民赶走，而是想着稍后他们受点累，将混在人群中可能存在的隐患先行排出，随后把他们单独拎出来在王国军和起义军的人到之前先行将这些有存疑的家伙交到他们手上。

“汪达。”李时雨跟着汪达下楼时，“我们必须马上将不是真正逃难来的人找出来。”

“啊？”汪达一边下楼梯，一边回头看着李时雨，“为什么，时雨？”

“这么多人，很有可能会有目的不纯的家伙混在其中，一旦有这样的人，我舅舅的试验田肯定会遭殃。”

虽然汪达没理清“目的不纯的家伙”和“穆顾雷的试验田”之间的因果关系，但他相信李时雨说得每句话，瞬间便引起了他的警觉性，严肃询问李时雨：“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时雨？”

“稍后先找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说一下这件事，然后我们需要挨个调查所有人，把有问题的人全部揪出来，再仔细盘问一番。”

“好。就按你说的做。”

来到地下一层，光是走在甬道上人声就变得更大，再加上这里几近是封闭结构，李时雨快要听不清了，然后他就看见甬道尽头捂着耳朵的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站在那里。

见到汪达把李时雨带了回来，一脸严肃的两人走过来，季阿娜直接对李时雨说道：“李时雨，你舅舅怎么说。”

“他说他把最后一组数据计算了就赶回来，让我们先控制这里的局面，还说最好不要被监视的人知道。”李时雨苦笑，“不过我回来的时候看见监视这边的家伙明显知道了这件事，我想他们很有可能马上就派人过来。”

“嘶——”瑞文西斯痛苦地倒吸一口凉气，“我们刚才布下的地堡防御工程基本完工了，如果真的有人要进攻这个地堡，我想我布下的魔法阵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只要人数不要超过千人。”

“应该不会到使用你的防御工程的地步，瑞文西斯。我们要对付的可不只是那些贵族投机家那么简单，而是双方的军队了。”季阿娜严肃提醒。

瑞文西斯惊愕：“季阿娜，你没骗我吧！不会这么夸张吧！”

李时雨知道自己和季阿娜想到一块儿去了，但现在时间紧急，容不得他们向瑞文西斯和汪达细细解释其中的弊端，于是他简言意赅道：“季阿娜说得没错，这个可能性很大。但如果我们在王国军和起义军双方来之前，先把隐藏在人群的有问题的人揪出来，我们主动交给他们，这样就不会把火烧在我们自己身上了。”

“有问题的人！？”瑞文西斯双手抱头，“该死的家伙，怎么还混在难民中骗我们的啊！不仅祸害其他人，还祸害我们！啊——！”

季阿娜默默看了李时雨一眼，点头道：“对，不能等了，赶紧行动起来。瑞文西斯，你跟着我，汪达，你跟着李时雨，我们从入口的房间挨个盘问检查，一组检查一边，先把认为有问题的家伙提出来，之后再拎到上面去一个个检查。”

“好。”李时雨立刻答应。

瑞文西斯呲牙咧嘴的，季阿娜还没走呢，她就气呼呼地先走一步了：“我一定要把所有害人的虫子抓出来！让他们见识见识吟唱魔法使不是好惹的！”

季阿娜立刻行动，然后拍拍李时雨肩膀，悄悄说了句：“相信你。”

“嗯。”

等季阿娜往前走了一小段了，李时雨像是想起什么，立刻小跑追上季阿娜，将小狗交到她的手中。

“怎么了？你不方便带着它？”季阿娜疑惑。

李时雨手上在摸小狗脑袋，看着季阿娜：“在东方民间说法里，心灵质朴的动物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如果之后小狗对某个人表现出任何异样，不要犹豫，季阿娜，那个人一定有问题。”

明明在说意见不着调的事情，可李时雨的声音坚定、眼神坚决，看似在说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季阿娜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不相信李时雨，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做。”

李时雨松一口气：“感谢。”

季阿娜抱着小狗走了，李时雨朝全程大脑宕机的汪达挥挥手，对他说：“走了，汪达，我们也该去做我们的事情了。”

汪达这才走过来，和李时雨走向地堡入口的土中，汪达问：“时雨，你说找有问题的人，我勉强能理解。但是为什么你要把小狗交给季阿娜？它这么小个小东西能看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吗？”

李时雨微笑：“其实就像海拉尔王国内的‘幻想生物’独角兽一样，只有小孩子才会在梦境中看见它，等孩子们长大了都纷纷看不见了。在东方有类似的说法，人们常说只有小孩子和动物们才能看见大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无法显形的妖怪、死去之人的鬼魂之类的东西。”

“那小孩子和动物能看见这些东西，和你把小狗交给季阿娜有什么关联？小狗能判断坏人吗？”

“嗯……汪达，在东方，有种说法叫做‘业力’，虽然我不知道这种东西是否真实存在，但按照人们相传的说法，如果你做的好事越多‘业力’就越浅，相反，你做的坏事越多，‘业力’就越重。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件事都决定你的‘业力’是何模样……”

汪达明白了：“所以你认为小狗能看见这些‘业力’吗，时雨！”

李时雨偏头：“差不多。我猜小狗能区分‘业力’轻重，辨认好人坏人，而且这只小狗是聪明的小狗，说不定它真的能帮到季阿娜她们。”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汪达感慨着这个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自己不知道的知识。

说着，李时雨和汪达就来到了地堡入口下来的房间门口。

汪达看见对面的房间里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正在对靠坐在墙边的难民盘问一些问题，小狗被季阿娜抱在手臂中，安安静静的，汪达猜可能这个房间的人暂时没什么问题。

汪达跟在李时雨身后走进房间。

之前这些难民的涌入实在是太匆忙了，就像海里的沙丁鱼一样让汪达辨别不出每个人之间的区别，现在仔细一看，发现待在这个房间里的十几个难民无一例外都是兽人，有一两个动物的原型见多识广的汪达还认不出来，他们的衣服破旧，毛发凌乱，看上去长途奔波了很久。

此时他们靠坐在墙边，还有两个孩童被大人死死护住，有四个看上去是一家人的难民分着手上的一个看上去是饼的东西。

无论他们在做什么，相同的是这里所有人都面泛愁容，包括那两个本应该天真的小孩子也是如此，和汪达记忆里最后见到的莫莫奥德天真烂漫的表情一点都不一样。

唉……

汪达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在心中感叹战争的残酷。

李时雨看上去没有汪达这么多愁善感，他进入房间后先是站在房间中央扫视一圈，也有好几个胆大的兽人回盯着李时雨。

随后，李时雨向后退几步站在汪达身边，指指他：“我和身边这个人是世界无政府组织‘终末诗篇’的一员，我们没有任何政治立场。”

然后他从腰包里拿出那张代表他组织一员身份的铁质铭牌，抬起手臂向四周全部展示一圈，以证明他说的话一切属实。

然后，李时雨收起铭牌，严肃道：“现在我需要询问你们几个问题，要求你们必须如实回答。只要你们身份没有任何问题，我们就能给予你们想要的庇护。”

其中一个年轻的兽人问：“为什么要问我们问题？”

“我怀疑有身份存疑的家伙混在了你们其中，为了保证其他人的安全，现在必须将那个内鬼揪出来。”

“问呗，反正我没有任何问题。”年轻的兽人悻悻缩头。

李时雨冷静道：“你们的家的位置具体在哪里，必须带上所属城市和镇子村子。现在，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