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他跟祁祯眠，哪哪都相似

温衍一开始是没打算介入厉淮礼和祁祯眠的这场交锋里的。

但詹业提出那项疯狂的计划后，温衍便产生了新的念头，趁着在海市的空隙来这一趟。

原本，温衍打算借祁祯眠的手去刺激厉淮礼，让因为毒素已经心绪混乱的厉淮礼彻底疯狂。

一旦祁祯眠亲眼见到失控状态的厉淮礼，按照他对温竹溪的重视程度，他一定不会放任这个定时炸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只要达到这一点，温衍再趁乱带走厉淮礼，之后吸引祁祯眠入局便不是难事。

然而，这场交谈改变了温衍的打算。

他给了祁祯眠两个选择，随即带着裴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养院，不再介入厉淮礼和祁祯眠这场争斗。

回到车上后，温衍坐在后座座椅上，神色冷淡，阖着眼久久没有出声。

裴烬也跟着俯身坐进后座。

他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温衍，眉宇微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是有话想说，但见温衍这副神态，几经犹疑后又将话暂且咽了回去。

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后，裴烬掏出了手机，向身在海市的下属利落传达出几个指令，随即按灭了手机，安静地靠着座椅，同样阖上眼，耐心地等待着身边的人缓过情绪来。

封闭狭窄的车厢里骤然陷入一片沉寂。

裴烬没有开灯，厚重的特制车窗隔绝了外头大半的光影，只有停车场内几道略显昏暗的灯光若有若无地透进来，很快又被车厢里的黑暗吞没。

这样的环境却恰好成为此时温衍的舒适区。

当温衍缓慢睁开眼时，跃入眼帘的大片黑暗将他彻底包裹。

盘踞在心头的阴暗情绪仿佛找到了归处，翻涌着、叫嚣着融进这片黑暗里。

温衍缓缓地拧起眉，像是一时之间情绪过于混乱导致表情失控般，五官扭曲了几瞬，最后尽数归于悲怆中。

他难得不必再对抗自己的阴暗心境。

温衍静静地坐着。

任由黑暗将自己淹没，感受着心绪一点点沉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叹息声相当微弱，几乎刚飘进空气中便溃散干净，连温衍都只勉强听见一声气音。

可坐在温衍身旁的裴烬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几乎在叹息声落下的后一秒，温衍随意垂在身侧的手便被紧紧攥住了。

这只探过来的手如同主人一般执拗，在温衍明确用抵抗的手指力道表示拒绝后，依旧“蛮横地”将手指穿插进温衍的五指指缝间。

十指相扣。

裴烬的指节弯曲，指腹用力按进温衍的手背，似是无声的安慰，又似是……传递着他一贯沉默深沉的爱意。

温衍的唇角露出了短暂的笑弧，但很快又消逝在沉重的情绪里。

他的目光落在黑暗的虚空处，想开口跟身边的人说些什么，但唇瓣微张了半晌，喉咙却是难得地挤不出半句话来。

“阿衍。”

裴烬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低哑磁性的嗓音在这封闭静谧的空间里清晰地响起：“我们不对祁家下手了。”

这甚至不是一句询问句。

裴烬用着商量的语气，将自己的决定传达给温衍。

“为什么？”

温衍略显冷漠的回应紧跟着响起，声音放得极轻极缓：“你觉得我下不了手？”

话音刚落，温衍便明显感觉到裴烬相扣的手指又用力攥紧了些，甚至让他感受到了几分痛感。

不甚明显，却莫名将他乱糟糟的情绪渐渐安抚回原地。

裴烬的面容在黑暗中显出了踌躇之色。

他直觉这些话不该说。

说了，温衍的心情必定更糟。

但不说，裴烬忍不住。

比起温衍短暂的怒火，裴烬更希望他能认清更多的事实，以免将来后悔。

“阿衍。”

裴烬听见自己略带犹疑的声音轻轻响起：“你有没有发觉，你跟祁祯眠很多言行习惯……非常相似？”

温衍神色怔了怔。

裴烬的回答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有发觉。

当局者迷。

方才跟祁祯眠“交锋”的记忆在脑海里飞快掠过一遍，温衍的眉宇拧成阴戾的弧度。

“我没有发觉。”他将问题抛回给裴烬，“哪里相似？”

裴烬顿了顿。

哪里相似？

哪哪都相似。

无论是两人的气质、说话的习惯，还是交谈间的神情、情绪流露、言行举止……都能找到相似之处。

旁观者清。

裴烬坐在另一侧观察着祁祯眠与温衍交谈时，越瞧越心惊。

“温衍是祁祯眠的孩子”这个念头在观察时不断回荡在脑海里，越发根深蒂固。

喉结滚了又滚，裴烬沉默了好半晌，才又重新开口：“你跟祁祯眠是当事人，你们可能察觉不到。但阿衍，如果以后还有熟知你或熟知祁祯眠的其他人在场，只要对方够警觉，都会有所怀疑。”

他停了停，像是怕温衍此时情绪不佳不能及时理解，裴烬又进一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阿衍，对上祁家，你的真实身份被发现的几率非常大。”

温衍在黑暗中一双眉宇拧得更紧了些。

“这与我们不对祁家动手的关联在哪里？”他的声音越发冷漠，甚至裹霜带雪似的透着寒意，“阿烬，你觉得我会对他们心软吗？”

裴烬摇了摇头。

“不是心软的事。”他立即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一边应着，裴烬一边下意识将攥着的手往自己的方向强硬地带了带，指腹安抚似的摩挲了几下温衍的手背，嗓音低缓：“阿衍，你是祁家人的事情一旦暴露，但凡那个时候你跟祁家处于敌对的状态，你必定会背上弑亲冷血的骂名。”

温衍闻言轻嗤了一声。

他正要反驳，裴烬却像早已料到他的回答般提前截了他的话：“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

裴烬轻叹了一声，攥着那十指紧握的手搁到自己的腿上。

“但我介意。”他的另一只手掌也跟着覆上温衍的手背，一边亲昵地摩挲着，一边低低应着，“就像你总考虑着我的名声一样，我也绝不同意任何可能会让你背上骂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