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先登尽殁，本初丧魂

“杀——！”

“别让袁绍跑了！”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催命的丧钟般响彻战场。

华贵的黄金车辇早已倾覆，那颗象征着四世三公无上荣耀的黄金狮头，正凄惨地半掩在腥臭的血水与污泥之中。

“拦住他们！给我拦住啊！”

袁绍双眼充满血丝，拼命抓挠着马鞍，试图爬上身边一匹惊惶的战马。

可他双腿发软，双手不听使唤地狂抖，刚勉强抠住边缘，就被一个亡命奔逃的溃兵狠狠撞翻在地，啃了一嘴血泥。

“主公！”亲卫队长目眦欲裂，刚想扑上去将他拽起。

噗嗤！

一支流矢发出尖锐的呼啸，瞬间洞穿了亲卫队长的喉咙！

滚烫腥咸的鲜血，劈头盖脸喷了袁绍一身！

看着亲卫死鱼般暴突的双眼，袁绍瞳孔骤缩到极点，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团败絮，发出“嗬嗬”的怪响。

那股深入骨髓的死亡恐惧，彻底碾碎了他最后那一丝世家贵族的矜持。

“滚开！别挡路！”

他像个彻底发狂的疯子，一把推开还在抽搐的尸体，手脚并用地在泥泞的血沼中拼命往前爬。

什么河北霸业！

什么四世三公！

此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逃！

“麴义——！挡住！给老子挡住片刻！！”

袁绍连头都不敢回，声嘶力竭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放眼望去，百万溃兵如决堤之水，唯有麴义和他麾下那三万陷入狂热的“先登死士”，成了这片绝望狂潮中唯一敢于逆流而上的血色礁石。

看着往日高高在上、此刻却屎尿齐流的袁绍，麴义眼眶瞬间充血，目眦尽裂。

“先登营！死战！！！”

他一把扯开胸前破碎的玄铁重甲，露出布满刀疤的精壮胸膛。

那是绝望到了极致后，彻底爆发的冲天死志！

“结阵！圆阵！！”

三万先登死士爆发出狼嚎般的凄厉咆哮，悍不畏死地迎着敌军的冲锋洪流，硬生生顶了上去。

大盾如山，长枪如林！

三道由血肉之躯铸就的钢铁壁垒瞬间成型，死死迎向前方席卷而来的黑色狂潮。

对这群死士而言，存在的意义，便是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在这必死的绝境中为主公撕开一线生机！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

轰隆隆！

黑色的死神潮头，以毁天灭地之势狠狠撞上了那片血色礁石！

最前排的铁鹰锐士人马合一，携带着重骑兵冲锋的恐怖动能。

手中那冰冷的斩仙陌刀甚至无需劈砍，只是平端前刺，便如同数百辆失控的重型战车，蛮横无理地撞碎了先登营密集的枪林！

咔嚓——！

无数精钢打造的长矛如同脆弱的枯枝，触之即断！

在碾压级别的力量与装甲面前，厚重的巨盾更如纸糊般被生生撕裂。

噗嗤！噗嗤！

刀锋切开铁甲、搅碎骨肉的沉闷交响不绝于耳。

最前排的先登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如同被死神镰刀扫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浓烈的血雾冲天而起，断臂残肢混合着冒着热气的破碎脏腑，在战场上漫天抛洒！

“顶住！死也要给老子顶住！”

麴义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狂吼，双臂青筋暴起，手中重戟抡出一个残暴的半圆，狠狠劈向一名冲到面前的铁鹰锐士！

铛——！

刺耳的金铁爆鸣声中，火星四溅。

铁鹰锐士胯下神骏的变异角马发出一声悲嘶，竟被这股不要命的巨力震得连连后退。

然而，那名铁鹰锐士却仅仅只是在马背上晃了晃身躯。

冰冷的玄铁面罩下，那毫无感情的眼神锐利如刀。

借着后退之势，他手中的陌刀化作一条阴毒的黑蛇，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反撩而上！

快如毒蛇！

噗嗤！

麴义只觉肋下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坚固的重甲被生生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血口瞬间绽放，滚烫的鲜血犹如喷泉般狂涌而出！

“将军！”

一旁的亲卫悲呼出声，刚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救援，眼前却突兀地闪过三道森冷刺骨的刀光。

唰！

亲卫的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喷着血柱的无头尸身还未倒下，便被接踵而至的重甲铁蹄狠狠踩碎成了一滩肉泥。

“嗬……嗬……”

麴义死死咬碎了牙关，剧烈的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曾亲手凿穿白马义从的王牌精锐，此刻在敌军那冷酷的钢铁洪流碾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疯狂吞噬、绞碎！

冰寒刺骨的绝望瞬间冻结了全身血液。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这抱定必死之心的三万人，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竟然连延缓对方片刻冲锋的脚步都成了奢望！

高空中，那道犹如魔神般的白衣身影，从头到尾，甚至都未曾屈尊降贵向这边多看一眼。

“袁本初……老子……算是对得起你了……”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望着远处，袁绍那即将消失在溃兵狂潮中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背影，猛地将手中重戟深深扎进被鲜血浸透的泥土里支撑住残躯，用尽生命的最后一点力气，发出了绝响：“先登营——！死战！为主公尽忠！！！”

……

与此同时，易京城头。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寒风穿过断裂枪杆时发出的犹如鬼哭般的呜咽。

残存的白马义从们个个带伤，人人犹如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们拄着崩刃的环首刀，扶着布满箭孔刀痕的残破城垛，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般，呆呆地俯视着城外的人间炼狱。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不可一世、仿佛要吞噬天地的百万冀州大军，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般瞬间冰消瓦解。

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渤海霸主袁绍，像条挨了棍子的野狗般在血泥里狼狈连滚带爬。

看着那支曾将他们白马义从逼入绝境的名震天下的“先登死士”，如同被丢进高炉的冰块，在黑色钢铁洪流的碾压下连个泡都没冒便彻底湮灭。

当他们艰难地抬起头，仰望天际那道踏龙悬空、白衣胜雪的孤高身影时。

每个人的眼神里，除了茫然、震撼、劫后余生的恍惚，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让人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的无力感。

他们拼尽了一切，流干了最后一滴血，几乎全军覆没才堪堪守住的易京内城，在这等超乎认知、如同降维打击般的绝对武力面前，竟像孩童在海边堆砌的沙堡般滑稽可笑。

凡人与神明。

这是天堑，是云泥！

“呵……”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沙哑、苦涩到了极致的惨笑，突兀地打破了城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