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这是我的剑，也是他的剑

剑修之争，势如流水，见招拆招，变化无穷。

而断水一式的真意，便在于一剑截断流水——你的剑势再如何绵延不绝，我只在关键处落刃，断你根源，让你无以为继。

此招一出，无论是何敌手都不免受到影响，姬瑶珺也不例外。

她的剑势确实出现了那么一瞬的滞涩。

就像一条奔涌的大河，忽然被人从上游截断了水流，整条河道的气势瞬间一泻千里。

她脚下那些原本流转如意的摇光剑气，此刻竟有了崩散之兆。

“好一个断水！”

摇光一脉中，姬白衣忍不住站了起来，他看的真切，姬青临那一剑看似只划了一下，但其中蕴含的剑道奥义极其深厚。

一个修行不到家的小辈，别说领悟，单是看清楚这一剑的轨迹都难如登天。

青霄剑经，当真是恐怖如斯！

该如何应对？！！

饶是姬白衣也不得不苦思冥想，然而姬瑶珺的选择却只在须臾之间。

她没有去补那断裂的剑势，而是直接反手挥剑，原本将要崩散的摇光剑气忽然止住了颓势，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紧接着，伴随着少女轻盈的舞步，逐渐轮转为一个圆环，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向姬青临的剑锋撞去。

剑锋与剑环相碰，却无法对姬瑶珺的身体造成任何破坏。

姬瑶珺以身为剑，构建出一条绝对不会被外人影响的独特通路，姬青临的断水一剑的效果减半，此时此刻却还要面对姬瑶珺的舍身冲击。

对此，他只有勉强拉开身位，但姬瑶珺的攻势接踵而至，这让他只来得及将黑剑横在胸前，便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整个轰飞出去。

他双脚在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深沟，身形暴退数十丈，才勉强在擂台边缘停住。

黑剑插进台面，剑身剧烈震颤，他的虎口鲜血淋漓，胸腔中气血翻腾，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搅成了一团。

“我说过了，你的剑招太过拘泥，如此便发挥不出他们的真正优势。”

姬瑶珺声音平静，仿佛在指导姬青临一般。

少年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姬瑶珺，嘴角的血迹随着他的呼吸不断渗出。

忽地，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反而笑了。

“拘泥？”

“我这些年一直在尝试，让这三式万无一失，结果你现在竟然说我太过拘泥。”

“那好，便让我看看，你的剑又高明在哪里。”

“这最后一剑，一千年的功力，你——”

“挡的住吗？！！”

话音落，他整个人气势骤变。

原本被打散的剑气重新凝聚，黑剑上的暗金色光芒比之前更加深邃，如一条蛰伏万古的黑龙缓缓睁眼。

他双手握剑，剑尖指地，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第三式，归墟。”

话音未落，整片天穹都安静了一瞬。

天地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所有的光、所有的灵气、所有的剑意，都朝他手中那柄黑剑疯狂汇聚。

那剑身越来越沉，剑尖抵着的星铁台面寸寸龟裂，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波动无声蔓延，连空气都被压得凝成实质，像一块透明的水晶，从内部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我练剑千载，偶有所得，本来是想要留给姬无名的。”

姬青临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然，“但是你的出现，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不再多言，双手握剑，一剑斩下。

归墟。

这一剑没有剑光，没有剑影，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从剑尖倾泻而出，像是虚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黑暗过处，空间坍塌，光芒湮灭，连守护大阵的金色屏障都被扯得向内凹陷，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姬瑶珺立于黑暗之前，白衣猎猎。

她没有退路——所有退路已经被封死了，归墟一剑笼罩了整座擂台，任何身法都无处可逃。

她也没有挡——挡不住，这一剑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准帝层面，强行硬接只会粉身碎骨。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向前一步，举剑，刺出。

没有花哨，没有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可这一剑的意境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她的剑上没有了那些繁复的剑域变化，也没有了摇光剑气的流转。

她将一切剥离，只留下了最纯粹的剑：自己。她的精气神、她的血肉骨、她的意志与灵魂，全都在这一剑中燃烧。

剑尖亮起一点极微小的青白色光斑。

那光斑不大，却亮得让人无法直视，像是暗夜尽头破晓的第一缕天光。

它不急不缓地向前飘去，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撞在一起。

嗤。

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像是针尖刺入冰面。

然后，整片黑暗如沸汤泼雪般消融了，从中裂成两半。

缺口处，姬瑶珺的身影破开，人与剑合一，如一道白虹贯穿天地，快到极致，锐到绝巅。

姬青临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反应，因为那一剑已经刺到了他的面前。

他仓促横剑，黑剑与白剑相撞，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炸开。

姬青临只觉得手腕像被一座山砸中，黑剑脱手飞出，而他整个人更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去，后背重重砸在守护大阵的光幕上，震得大阵一阵乱颤，像随时都会碎掉。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滑落在地，却没有倒。

他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台面，另一手捂住胸口，浑身都在发颤。

那把黑剑插在数丈之外，剑身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只要再来一下就会碎裂成片。

姬瑶珺站在他面前，剑尖抵在他的眉心。

她没动，就那样看着他。她的唇边也渗出了一缕血，但她的手稳如磐石。

“为什么，你的剑会这么强。”

姬青临跪在地上，唇角鲜血汩汩流淌，虽说不至于死亡，但是几乎是到了下一秒就会昏过去的边缘。

可是他的意志依旧让他清醒着，因为他的心中，还有着这个疑问。

“因为这不仅仅是我的剑，还有——”

“他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