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看见野菜做噩梦～

三人说笑间，夺取彭城的计划便定了下来。

如今彭城三大豪族里，刘家已经彻底垮台。

王家、项家虽说暂时安稳，可各家暗地里都绷紧了弦，小心提防起来。

接连发生的事端，无异于一记警钟。

眼下世道一天比一天混乱，外头那些手握重兵的军阀，迟早会盯上彭城这块地盘。

王家书房内，老爷子放下手中竹简，看向立在桌前的王二与王典，沉声吩咐：

“刘家主的儿子勾结外人，用这般狠辣手段吞并家产，实在太过不仁不义，咱们家不能坐视不管，老大，你去趟项家，探探他们的口风。”

王典心里门儿清，老爷子这是想借机联手项家，名正言顺瓜分刘家的产业与资源。

如今出师有名，时机再合适不过。

他应声正要出门，王二却上前一步将他拦下。

“大哥，此事不急。”

难得听见王二唤自己一声大哥，王典下意识看了眼老爷子，停下脚步。

王二神色正经，开口道：

“阿爹，我查到先前暗中算计我和大哥的人，正是石夫人的夫君张良。”

他暗中派人截杀张良夫妇一事，从未对父兄提过。

听闻幕后之人竟是张良，王老爷子和王典皆是满脸诧异。

老爷子皱起眉头：“他不过是个外来商贩，为何要这般针对？”

他们只知晓，张良是外地来的商人，能娶名声在外的石粟，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王二眼底一闪，一本正经地说：

“这张良不是普通商人，实则是韩国贵族后裔，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彭城来的，我本想斩草除根，可惜慢了一步，反倒让他逃了。”

“还有一事，刘家那个入赘的张易，正是他的侄子。”

这一番话层层递进，直叫王老爷子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韩国虽说早已被大秦覆灭，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蕴犹在。

绝非王家能够硬碰硬的对手。

难怪对方敢肆无忌惮地覆灭刘家，原来是早有筹谋。

见老爷子面色凝重，王二嘴角勾起一抹笑：

“阿爹，我已经和沛公搭上了线，与其让张良这等阴险之辈夺走彭城，不如我们主动献给沛公。”

这才是他真正的打算。

他行事向来如此，为了达成目的，吓唬一下自家人也无妨。

王典斜睨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来府上做客的陵夫人，就是沛公的小姨子吧？”

这男人心性都一样，都是见色起意。

王二往日不近女色，原来不是他不喜，是没遇上合意的。

如今明知道陵夫人已嫁人，还这般卖力靠拢。

别到最后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二不理会他的调侃，望着忧心忡忡的老爷子继续劝道：

“依我看，沛公乃是当世雄主，咱们家趁他如今势力尚弱主动投诚，便是雪中送炭，若等他日后兵强马壮再去依附，那就只是锦上添花，落不到好处了。”

王老爷子一时犹豫不决。

王家手中握有私兵，他心底里不愿屈居人下，做别人的马前卒。

一旦投靠刘邦，整个家族都要听从调遣，行差踏错不得。

王二转头看向王典，话语里藏着警告：

“大哥，你也多替嫂子和家中孩儿想一想，咱们王家在彭城算是有头有脸，踏出这座城，可就一文不值了。”

这些年，王典一直暗中与他争夺家主之位。

若是太平岁月，这份家业尚且值得争抢。

可放在这乱世之中，一旦起义军兵临城下，王家人能不能活下去都全凭运气了。

王典脸色一变，兄弟二人目光相撞，他到了嘴边的反对话语，终究咽了回去。

王二性子本就乖张狠戾。

他实在不敢轻易触怒对方，免得被他盯上。

见兄长沉默服软，王二心中满意，又转头对老爷子说道：

“也不必急于一时做决定，不如您和大哥亲自去见见沛公，亲眼瞧瞧他是否值得我们王家相投。”

……

林青青并不知晓王二在府中一番周旋，只看到王家老爷子带着王典匆匆离开了彭城。

二人前脚刚走，王二后脚便带着一众手下赶往项家。

有意思的是，他还特意带上了刘家仅剩的遗孤刘令，对外直言，想请项家出手相助，帮刘令夺回刘家产业。

陵蔚风听闻此事，笑出声来：

“刘家灭门一事，倒是给了王二不少启发，也不知他是真心联手，还是打算把项家也拖进泥潭里。”

大张旗鼓带着刘令登门，消息很快便会传到张易与刘氏族长之子耳中。

以那二人的心性，必然会铤而走险，想方设法除掉刘令，顺带对项家下手。

林青青见他一直惦记着王二，索性拉起他的手。

“别琢磨旁人了，咱们去城里逛逛吧，打探一番城中近况。”

二人一路慢行，先是走到了彭城的姻缘庙。

说是庙宇，其实只是一间简陋的大殿。

四周栽满了各类果树，眼下正值盛夏，枝叶长得郁郁葱葱，可本该挂满鲜果的枝头，如今只剩零零散散几颗青涩小果。

林青青牵着陵蔚风的手，沿途总能看见年轻男女走到树下摘果子吃。

摘食鲜果便算祈愿。

男子求繁衍子嗣，女子求嫁汉穿衣吃饭。

在大秦能填饱肚子已是难事，自然没有后世那些风花雪月的浪漫。

林青青原本也想摘颗果子尝尝，围着树干仰头看了半天，低处的果子早已被摘得干干净净，只剩树顶还零星挂着几颗。

她忍不住嘀咕：“王二之前还说这里果子多到吃不完，分明都被大家薅秃了。”

陵蔚风望着她鲜活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唇角也不自觉上扬。

他耐心解释：

“往日里有官府派人看管，来人摘一个颗便是，如今城内三族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人来管束，百姓们三餐都难以维系，自然不会放过这些果子。”

林青青闻言，瞬间想起沛县城外那些被挖得光秃秃的山坡，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大秦日子也太难了，就算是王宝钏来了，怕也得含泪离开，想挖野菜，没那么容易。”

陵蔚风没听过这个名字。

“王宝钏是谁？”

见他终于不再纠结王二的事，林青青也乐意哄他，把王宝钏与薛平贵的故事改了改，讲给他听。

陵蔚风听完，眉头皱起：

“这女子未免太过死心眼，薛平贵不过是乱世里挣扎求生的寻常人，她何苦为了这样一个人，苦等十八年？”

他完全体会不到故事里所谓的忠贞不渝。

反倒只觉得王宝钏愚笨。

倘若对方是身居高位的权贵，念念不忘尚且有缘由。

可薛平贵出身贫寒，就算相守，也连基本的温饱都给不了她，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倾心相守的地方。

林青青憋着笑，故意逗他：

“她痴情专一，认定一人便至死不悔，你们男人不都偏爱这样忠贞的女子吗？”

陵蔚风斜倚在树干上，抬眸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

“或许吧，我也没有碰到忠贞的女人，不知这等女子有何可爱之处？””

林青青心里顿时暗暗叫苦。

她自己哪算得上专一，这随口讲个故事，反倒像是自揭短处了。

她凑到陵蔚风身边，黏着他：

“可爱之处大概就是能陪着你连吃十八年野菜，吃到往后你看见野菜都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