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倒悬灰海！古青殿议！

白帝城外城区的战场上，灰白色的裂隙在虚空中无声合拢。

但在遥远的另一个维度，另一片空间中，那道裂隙正缓缓张开。

这里的天空不是天空，是一片倒悬的灰白色海洋。

海面无声翻涌，每一次翻涌都有无数细密的灰白符文从海中浮现又沉没。

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白之海散发出恒定的幽暗光芒，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如同永恒的黄昏。

海洋下方，悬浮着一座殿宇。

殿宇的规模大到不像是人造之物——仅是正门那两根灰白石柱，便足有千丈之高，柱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蠕动，如同活着的血管。

殿宇深处，一间没有墙壁也没有穹顶的虚空大殿中，十二道黑袍虚影静立于环形石台之上。

石台正中央，一道灰白色的光柱从上方那片倒悬的灰白海洋中垂落，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有人族、有灵族、有妖族、有虚空族，甚至还有一些早已在宇宙中灭绝的古老种族。

那些面孔在光柱中无声嘶吼，表情痛苦而扭曲，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十二道虚影中，有一道的兜帽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是刚从白帝城战场上撤回的那道投影。

投影归位，虚影的本体缓缓抬起头。兜帽下不再是一团模糊的灰白雾气，而是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孔。

五官清俊却毫无血色，嘴唇薄如刀锋，一双幽绿色的瞳孔深处燃烧着两点永不熄灭的冷焰。

“厄瑞涅死了。”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冷漠，像是在陈述一桩微不足道的事实，“万象星墟里的东西，落到了那个叫周衍的人族手里。”

环形石台上的其余十一道虚影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正对着他的那道虚影微微偏了偏头。

“厄瑞涅是虚空族的人，不是古青殿的。”那道虚影的声音更加苍老、更加干涩，像是从万古之前的坟墓中传出来的回音，“他的死，与我们无关。”

“无关？”苍白面孔的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他死在万象星墟，死在周衍手上。而今天那林夜——他今天站在白帝城，用一批来历不明的血清消融了古青殿的尸鬼病毒。”

他抬起右手，枯瘦的五指虚张，掌心中浮现出一缕极淡极细的金色雾气。

那是他从白帝城战场上掬起的那缕解厄血清残留，被他以秘法封存带回了古青殿。

金色雾气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与这片灰白空间格格不入的法则波动。

“这种血清，能直接切断尸鬼病毒的核心链路。”苍白虚影的声音多了一丝凝重，“整个人族联盟手里都没有这种东西，一个七阶的人族团长手里却有。而且——”

他顿了顿，那双幽绿瞳孔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身上带着神木老祖的叶符。”

此言一出，环形石台上终于有了反应。

距离苍白虚影最远的一道虚影猛然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布满鳞片的非人面孔，声音低沉如雷：“神木老祖？那个老不死的不是早就闭了死关，发誓不再参与任何势力纷争吗？”

“叶符是真的。”苍白虚影五指一握，将那缕金色雾气重新封入掌心，“我亲自感知过，上面的道纹做不了假。神木老祖把自己的名头借给了一个七阶的人族小子。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我多说。”

环形石台陷入短暂的沉默。

神木一族的各位老祖，一个个都是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活化石。

他们不属于任何势力，不参与任何纷争，甚至连九阶超凡会议都从不参加。

但整个宇宙中，没有任何一个九阶敢忽视他们的存在——因为活得久本身，就是一种最恐怖的底蕴。

他可以将自己的名头借给苏墨，意味着苏墨在他眼中的分量。

而古青殿虽然不惧神木一族，却也不愿无缘无故招惹活了数个纪元的老怪物。

“白帝城的试验场，暂时不能动那人族小子。”正中央那道最苍老的虚影终于开口。

“但这不代表试验要停。尸鬼病毒目前的数据还是不够，特别是没找到对应的适应体。”

“那就绕开他。”苍白虚影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血清的数量绝对不够，他救不了所有人。只要尸鬼病毒继续扩散，实验迟早成功，不然这次失败还要等不知多久。”

“人族联盟那边呢？”那道布满鳞片的虚影沉声问道，“白帝城虽然不在联盟直接管辖范围内，但瘟疫扩散到两大星区的风险，联盟不可能坐视不管。”

“坐视不管和立刻出兵是两回事。”苍白虚影冷笑一声，“联盟执行委员会的审批流程，从提出议案到调集舰队，最快也需要数十天。而且——”

他抬起左手，从袖中滑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灰白色玉符，玉符表面流转着几行不断变化的文字。

“第七星区代首席沈映刚刚发了紧急报告，请求联盟立即出兵支援白帝城。但她的报告在军事调度处被压下来了。”苍白虚影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

“联盟内部，我们的棋子还多得很。审批流程拖上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等联盟的舰队抵达白帝城，早就完成了第三轮变异。到时候，就算他们把整颗白帝星封锁起来，病毒也已经顺着航道扩散到至少四个星区了。”

“够了。”最苍老的那道虚影抬起手，制止了所有的讨论，“试验场的事，一切照旧。白帝城的瘟疫继续扩散，联盟那边的审批继续拖延。另外——”

他转过头，那双几乎被皱纹完全覆盖的眼睛看向苍白虚影：“你刚才说，那种血清的源头不在联盟？”

“不在。”苍白虚影笃定道。

“那就查。”

“已经在查了。”苍白虚影微微欠身，“苏墨的履历我调了出来——灰烬之翼团长，第七星区S级佣兵团，曾在遗迹中消失了一段时间，后续开始崭露锋芒，血清的来历暂且不知。”

“那就让他活一阵子。古青殿有的是时间，不在乎多等几年。”

环形石台上的灰白光芒缓缓黯淡，十二道虚影逐一消散，只留下正中央那道最苍老的身影独自站在光柱下方。

他抬头看向上方那片倒悬的灰白海洋，海洋中那些扭曲的面孔依旧在无声嘶吼。

“长生……”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风中残烛，“只要古青殿还在，长生的路就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