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动他的狗，等于找死

钟云鹤脑中“嗡”的一声，猛地抬头盯住凌风，声音发颤：“老三……你说的渡边，该不会是第一军司令部那位渡边吧？！”

心口像被重锤砸中，惊涛骇浪般翻涌起来。

老三这是疯了？敢动渡边的狗？！

渡边是谁？手握皇协军生杀大权的鬼子高官，第一军司令部实权人物。钟云鹤在第四旅团立再多功，只要得罪他，一句话就能让他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没错，就是司令部的渡边。”凌风点头。

“老三啊老三，你捅天大的篓子了！”钟云鹤急得直跺脚，拍着大腿嚷，“整董元贵归整董元贵，你动谁不好，偏去碰渡边太君的狗？这不是把刀架自己脖子上吗？！”

凌风抬手打断：“谁说我动了渡边太君的狗？”

钟云鹤一怔，傻愣愣看着他：“你……你没动？”

“我没碰过一根狗毛。”凌风说得笃定，“你以为我不知道，动他的狗，等于找死？”

“那你没动手，咋能断定那狗肉就是渡边的？”钟云鹤追问。

“我不偷狗，就不能知道狗的来路？”凌风反问。

“对对对……是我慌神了。”钟云鹤一拍脑门，顿时醒过味来，刚才真是吓糊涂了。

凌风接着说：“接下来，就看你了……你得设法让渡边知道，董元贵把他的狗炖了。渡边震怒之下，董元贵绝难活命。而你呢，等于替他找回了线索，他必有赏。趁机开口，调防太原，水到渠成。”

钟云鹤一听，眉梢一扬，喜形于色：“妙！太妙了！老三，你这一步棋，既除了董元贵，又把我弄进太原，真是一箭双雕啊！”

顿了顿，他又想起什么，问道：“不过老三，你又是怎么笃定，那狗肉就是渡边的？”

“老家伙，在太原混饭吃，没靠山怎么站得住脚？有靠山，自然就有耳目、有消息。”凌风压低声音，神态意味深长。

“你在太原的靠山是谁？”钟云鹤不疑有他。

寻常人想在太原立足，没硬后台，寸步难行。他忽然也明白了……凌风在兵工厂当差，却总能提前拿到第四旅团的密情，亲自赶来点拨他，恐怕也离不开这层关系。

“有些事，你真没必要知道。”凌风摆摆手，神情愈发讳莫如深。

“行行行，我不问。”钟云鹤爽快收声，转而盯着凌风，“那我现在就去找渡边揭发？趁董元贵正啃骨头，当场拿个现行？”

“不行。”凌风摇头，神色郑重，“这事必须是‘碰巧’。你要让人觉得，你压根不知情……你是专程去董家赔礼的，为的是给我铺路，图个化敌为友；出门时恰好看见管家拎狗肉进门，也没多想；后来偶然听说宪兵队在查渡边丢狗的事，才顺嘴提了一句线索……”

凌风心里清楚，渡边绝不会惊动特高课，但派几个宪兵带人私下寻狗，绰绰有余。

话没说完，钟云鹤已连连点头：“明白！全明白了！”

能坐稳皇协军团长的位置，他岂是糊涂人？凌风话说到这份上，其中关节，他早揣摩透了。

“行，你这就去街上转转，就说是想买些太原特产带回去。”凌风说，“宪兵队正在兽医诊所查案子。”

“明白，我这就去。”钟云鹤应了一声，顺手理了理衣领，转身出了门。

……

兽医诊所里。

渡边刚忙完手头的事，亲自赶了过来。

那名鬼子兽医的脸，肿得比先前更厉害了，眼皮都快睁不开。

他站在渡边跟前，身子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压着嗓子眼儿，心里早把偷狗的人骂了八百遍。

渡边绕着现场仔细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用线索，临走前又狠狠盯了兽医一眼：“给你最后期限……天黑前交不出狗，你就滚去劳工营挖煤！”

正巧走到这儿的钟云鹤，把这话全听进了耳朵里。

渡边一抬脚要走，提着几包土特产的钟云鹤便不紧不慢迎上去：“渡边太君，刚才听您说，您的狗被人偷了？”

“嗯？你有消息？”渡边瞥了他一眼，觉得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是谁；眼下满脑子都是那条失踪的军犬，也懒得细想。

“狗被偷了，总归是要下锅的。”钟云鹤不慌不忙，“我前脚刚从治安大队长董元贵家出来……”

话还没落地，渡边猛地截住：“你在董元贵家看见他吃狗肉了？！”唾沫星子直喷到钟云鹤脸上。

他对董元贵再熟不过……这人能坐上大队长的位置，就是他一手提拔的；至于董元贵爱吃狗肉、常给他送狗肉，渡边也清楚得很。他自己同样嗜这一口，过去还夸过董元贵会挑狗。如今市面上狗肉几乎绝迹，董元贵偏偏这时候还能端出一盘热腾腾的……渡边后脊梁一凉，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我出门时，正撞见他家管家拎着几块生狗肉往回走，也不知是不是……”钟云鹤顿了顿。

渡边已厉声吼道：“立刻带军犬，去董元贵家！”

他早把一条嗅觉极灵的军犬调了过来，专为追踪偷狗人的气味。一行人拔腿就走，连那肿脸兽医也被拖着跟在后面。

而此时的董元贵，尚不知大祸将至，正坐在堂屋里，慢悠悠夹起一块红烧狗肉送进嘴里，眯着眼咂摸滋味：“香！真他娘的香啊！”

太久没尝过了，油润酥烂，嚼一口，浑身筋骨都松泛开来。

管家在一旁笑着搭话：“老爷，剩下的狗肉，要不要给渡边太君送点过去？”

他知道渡边的口味，以往每次弄到好狗肉，董元贵必差人送去一份。

“当然得送！没有渡边太君罩着，哪有我今天这碗饭！”董元贵话音未落……

“哐当！”大门外突然炸开一阵乱响，接着是军犬撕心裂肺的狂吠。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家门口撒野！”董元贵一拍桌子跳起来，火气腾地窜上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渡边太君亲自来了！”下人跌跌撞撞冲进来，腿肚子直打颤。

“渡边太君来了？”董元贵愣住了，最近也没惹事啊，怎么这阵势像来抄家？

他还懵着，渡边已牵着军犬跨进门来。狗一到门口就狂叫不止，显然是闻到了自己主人的气味；等进了屋，鼻子一耸，直扑饭桌，叫声愈发凄厉刺耳。

渡边脸色铁青，一步步走近，盯着桌上那盘油亮红润的狗肉，胸口像被重锤砸中：樱儿……我的樱儿……你竟被剁成块，摆在这儿！

董元贵压根不知道渡边丢了狗，更想不到自己正吃的，就是渡边的心尖宠。见渡边直奔饭桌，两眼死死盯着狗肉，神情悲愤，他还以为对方是馋狠了，连忙抓起一双筷子，殷勤递过去：“渡边太君，您尝尝……”

“八嘎！！！！！！！！！！！！”

眼看这狗东西居然还敢递筷子，渡边胸中那团火“轰”地爆开，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火药桶。

他一把扫飞筷子，伸手揪住董元贵头发，狠狠将他脑袋往桌上掼去……

“砰！”

一声闷响，董元贵额头撞上木桌，血霎时涌了出来。

“啊……！”他惨叫未歇，渡边已攥着他后脑，又接连几下猛磕。

血糊了满脸，门牙崩飞两颗，鼻梁歪斜塌陷，整张脸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渡边太君，这……这是怎么了？”董元贵已说不出话，管家抖如筛糠，颤声发问。

“你们这群畜生！吃的正是渡边君的狗！”兽医暴吼一声，抡起巴掌就朝管家脸上招呼，几下下去，管家也瘫在地上，满脸是血、不辨五官。

董元贵这时才彻底醒过味来：原来有人偷了渡边的狗，自己稀里糊涂成了替罪羊。

更糟的是，自己刚才竟还傻乎乎递筷子……

他想求饶，伸手去拽渡边裤脚，渡边抬脚就是一踹，把他踢翻在地。

渡边咬牙下令，宪兵当即冲进院内，将董元贵全家老小统统按倒在地，押了出去。

有人或许以为，这事顶多当场毙了董元贵一家……那反倒便宜他们了。

先押进审讯室，十八般刑具挨个伺候一遍，等骨头都敲碎了，再拖出去“处置”。

渡边这回，不单要处置董元贵，更要顺藤摸瓜，揪出整条狗肉倒卖的黑链。

他势必要挖出偷狗的真凶，一个不留。

“你叫什么？”渡边盯着钟云鹤问。

“钟云鹤，皇协军独1师2团团长。”钟云鹤声音发紧，额角沁出细汗。

董元贵……太原治安大队长，手握实权的人物。

可在鬼子跟前，却连条蚯蚓都不如，说抄家就抄家，说灭门就灭门。钟云鹤亲眼见过那场面，哪敢不胆战心惊？

“钟云鹤？”渡边眉梢一挑，立刻记了起来，“第四旅团撤退时，你们独1师那个2团没折一人，还掩护他们全身而退？”

“惭愧，惭愧……那一仗，我团其实出力有限。”钟云鹤垂首，语气谦恭得恰到好处。

“倒是块料。”渡边打量着他，“愿不愿意来太原任职？”

“太君看得起我，我定当竭尽全力！”钟云鹤急忙应下。

“好，你这就回去交接团部事务，太原治安大队长一职，由你接任。”渡边说得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