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竹篾匠老陈

清脆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咽下去，院子里的秋阳正好，暖洋洋地照在每个人的身上。

到了下午三点多，天上的日头渐渐偏了西。

厨房里的大砂锅咕嘟咕嘟地响着，一股子浓郁的红糖甜香味顺着后窗飘了出来。

柳如烟挽着袖子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柄长把的木勺子，正慢慢搅动着锅里的甜汤。

锅里煮着的正是中午剥出来的那大半盆红菱角，配上了去核的干红枣和一大块老红糖，菱角肉被煮得微微发红，汤汁黏稠起胶，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如烟姐，这菱角羹煮得可真好看，闻着就甜。”

阿诺像只小馋猫一样趴在厨房门口的门槛上，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枣。

柳如烟回过头，用木勺舀了一点汤汁，在嘴边吹了吹，递到了阿诺跟前。

“尝尝，甜味够不够？不够我再扔两块冰糖进去。”

阿诺伸长脖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够了够了！甜得很！还有一股子老姜的辣香味呢！”

“那就好，这大秋天的，喝点老姜红糖煨的菱角羹，最是暖胃去寒气了。”

柳如烟关了小火，拿过几个干净的青花瓷小碗，开始往碗里盛。

正厅前面的走廊底下，陈瞎子正盘腿坐在一张大草席上。

他面前摆着两捆刚从后山砍回来的老楠竹，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锋利的剖竹弯刀。

只见他虽然只有一只独眼，但手指头灵巧得很。

弯刀在竹筒顶上一压，手腕顺势一抖，那坚硬的楠竹竹筒就啪的一声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接着，他拿刀尖顺着竹肉飞快地起篾，一根根薄如纸片、宽窄均匀的竹篾条就顺着他的手心滑落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席子边上。

“陈叔，您这篾匠手艺可是真地道啊，比咱们公社竹器厂的老师傅编得还要齐整。”

林啸端着两碗刚出锅的甜菱羹走过来，在草席旁边的竹椅上坐下，递了一碗给陈瞎子。

陈瞎子停下手里的弯刀，用衣角擦了擦手上的竹屑，接过热腾腾的瓷碗。

“小林啊，老头子我年轻那会儿在南京秦淮河边上，就是靠这手竹篾手艺讨饭吃的。”

陈瞎子舀了一勺甜羹放进嘴里，嚼着软糯的菱角肉，脸上满是惬意。

“这竹子是个好东西，韧得很。刚才阿诺跟我念叨，说横岗背村分了一万只小鹅崽子，社员们家里缺喂水的竹槽和遮雨的小篱笆，买塑料的又得花大钱。”

陈瞎子指了指地上那一堆堆青翠的竹篾条。

“我闲着也是闲着，编几个圆口的透气大竹笼和长条喂水槽。等过两天阿诺再去村里，顺道捎过去给他们当个样品。村里的老人们要是学会了这手艺，农闲的时候编几个拿去公社集市上卖，也能换几包盐钱。”

林啸看着地上那些编织得密密匝匝的竹槽样品，心里很受触动。

“陈叔，您这想法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村里的老猎户年纪大了干不了重体力活，编竹器正好是个营生。”

林啸喝了一口甜汤，转头看着陈瞎子。

“这样，我让阿生在后山多砍几十捆老楠竹运到村部去。再请您老人家抽空坐车去村里住两天，办个竹编培训班，教教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青石基金会给您开讲课补贴。”

陈瞎子摆了摆手，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红糖水喝得干干净净。

“要啥补贴！有口热饭吃、有这热羹喝，老头子我就知足了！能帮着山里乡亲找条正路走，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时候，叶岚和苏晚晴也端着碗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叶岚大口吸溜着甜菱角，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冲着林啸嚷嚷。

“师父！刚才铁柱哥从农机站打电话回来了，说是咱们给横岗背村定做的那批小型饲料粉碎机已经到货了！明天一早就能用卡车拉进村里安装！”

苏晚晴在旁边坐下，把手里的一盒新药膏递给了林啸。

“当家的，这是我刚分装好的穿山龙透骨贴，整整二十盒。明天陈叔去村里教竹编的时候，正好带过去分给各个大队的老人家。”

林啸接过药盒看了看，点头应道。

“好，明天让二蛋开大卡车送陈叔和小张技术员一起进村。车上装满竹料和粉碎机，再拉两吨脱温饲料过去。”

阿诺这时候也捧着个空碗跑了过来，坐在了陈瞎子身边，两只手抱住了陈瞎子的胳膊。

“阿爹，明天我也跟你一起去村里！我帮你递竹条、打下手！”

陈瞎子伸手摸了摸阿诺的发顶，脸上满是慈爱的褶子。

“好，好，爹带着你一起去。”

夕阳渐渐沉入了海湾的那一头，金红色的晚霞把整个林家庄园照得一片通红。

院子里飘散着红糖菱角羹的甜香，还有老楠竹劈开时散发出的淡淡青竹味。

大黑狗小黑趴在走廊的台阶下，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懒腰。

林啸靠在竹椅上，看着身边围着的这群家人，慢慢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甜汤。

院墙外头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的清脆铃铛声，那是特区下班的工人们正骑着车赶回家吃晚饭。

在这个充满希望的秋日傍晚，庄园里的生活就像这碗慢火煨出来的红糖菱角羹一样，平淡、温润，却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