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不认可却希望安息是否是一种矛盾

那一日发生了什么，其实绘青和何钟合——还有冯秀梅，全都一清二楚。

甄贤祖。

她不卑不亢，她不怨天尤人，她一直那样，她从未怪过谁。

因为她该怪的都怪过了。

她发现，自己谁也怪不了。

为什么甄贤祖会走上这条路？

绘青不知道。何钟合不知道。冯秀梅...

冯秀梅只是撇撇嘴没说话。

那一日，就在“傲慢”即将取胜时，枪声响起。

先是一声，接着是第二三声。而后，五六七，七八九...一直到几十上百，谁也没再去数了。

一开始，“傲慢”抱怨：“他们抢我功劳啊。”

然后，冯秀梅咽口唾沫：“妈的，你们停手啊！她都他妈成筛子了！”

最后，是何钟合流泪。

“百灵死了。百灵最喜欢我，我也最喜欢百灵。然后，百灵是甄贤祖杀的。”何钟合说，“可是我曾经也是很喜欢贤...甄贤祖的。真是蠢货。”

等到“傲慢”离开，绘青才重新站起身，抹抹泪。

又一个人死了。

在她面前。

是了。

她见过太多人死了。她可以大义凛然的对何钟合说：“要是死的是你在意的人呢！？”

但她不能大义凛然的说：“你在意的人死了，她死在你另一个在意的人手里。”

如果一个人所作所为都映射了她的过去，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是错？

她用毒物害了很多人。

她虔诚过。

她也有几分真心。

可是一切都结束了。她现在是一块烂肉。

“老大！！”

那个叫斑鸠的侍从喊，他看到了从地下室爬出来的何忠友，他奔上去，观察主子有没有受伤。

何忠友在看到女人的尸体后怔愣片刻，很快叹气，然后释怀了。

他没爱过她。他爱的是不能得到的东西，是循规蹈矩的东西。他只是想看那规规矩矩的东西违背伦理道德的样子而已。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一样。然后，突然着，让下人搀扶，离开。

何钟佳未说话。

二哥走时，她应该十岁多些。何忠友太贱，何忠继不在，何忠成不可能和她玩闹，何钟合又太小。

她是与甄贤祖一起长大的。

她现在，到底是教团的四娘，还是何家的四姑，亦或者，是甄贤祖的玩伴，是发小，是那个满口“我要打死老三那傻子”，是那个“贤祖，我漂不漂亮？你看我能不能找到好夫君？”，是那个“甄贤祖，你着了道”的何钟合。

扫射啊。

甄宅被弄得不成样子。

“住手！！”何钟合喊，“这也是甄婆婆的宅子！”

那帮人，有的放下枪，有的继续。

何钟合再阻止不了了。

何钟合叹气。

一口气，好像把半个何府都叹了出去。

直到人们从甄贤祖的房里，搜出两首诗。

一首叫“白泥巴”，一首，叫什么已经无人得知。

那首诗，早被烧的透彻。

原来甄贤祖已经下了决心。

她知道会输。

“你该走了。昊燃...我们会给个好差事。他会安全，他...”

“你们不做，教团也会去做。”冯秀梅打断何钟合的话。

“四娘。你...现在是谁？何钟合？还是华合众？”

“何家的四女儿。”

“...这不是什么好答案。”

“你呢，秀梅？你会去哪？”

“二十二人团吧。不知道。我和其中几个人，其实关系蛮差的。”

“你一直这样。”

“哈哈哈。是了。”

冯秀梅说完，便沉默了。

何钟佳也沉默了。

她一直以来都在做什么？

相信二哥，除此之外，被教团的事弄得焦头烂额。

“秀梅。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瞒了这么久？”

“...你觉得，我想？”

“我觉得你不想。”

“那不就好了。甄婆婆不是有一句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哈。论迹不论心。行了...我走了。二十二人团那边，其实好多事情很麻烦的。”

“冯秀梅。”何钟佳叫住女人。

“不好意思啊。我也付出代价了。”叫冯秀梅的女人说。接着，发尾变白，一路侵蚀到了发根。

“我走了。”已经变成白发的冯秀梅扭头说。

“嗯。”何钟佳点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甄贤祖死后的第七天，一切似乎都回归正轨。

没有人在意这座城死了谁，有人在意这座城哪里不一样了。

杏子在绘青回来后显得很紧张，嘘寒问暖，生怕绘青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绘青则是疲惫不堪。“傲慢”离开了，祂再也没有猛然出现，接管绘青的身体，或者突然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影响绘青的决断——虽然祂有时还是会问一句“嘿，我憋坏了，出来和你聊聊天？”然后又在聊完之后突然消失。

何忠继看起来很累。他休息了好几天，茶室也一直关着，他从未再去过了。

“湖中女神”号离开了。

它原先应该叫“湖中宝藏”的，但后来不知为何，改了名字。

据说是因为船长声称，自己已经完成了家族使命——而完成了家族使命，和为船只改名到底有什么关系，那所谓的家族使命又是什么，无人得知。

今日是绘青逗留在龙港的第七天，她也快要动身离开了。

根据何叔的安排，她应该跟着最近来龙港的车，去往内地。

绘青其实还是有些舍不得。

她舍不得很多，她一直在舍不得。

从一开始，她舍不得离开村子——然后，她舍不得离开犬草市——再然后，她舍不得离开首都，舍不得离开璃郡——一直到现在，她舍不得离开龙港。

她一直在旅途中。

她停不下脚步。

“傲慢”偶尔会出现在她的脑海，陪她聊聊天，说点奇怪的话，或者骂几句，但绘青都忽略掉了。

今天，是绘青该启程的日子——去往所谓的“内地”。

门外已经停了车。接她和杏子去港口的。

龙港是一座小岛，只能靠船只去往内地了。绘青和杏子的行李被整理好，刚准备登车。

然而远处——正是甄宅的位置，却升腾起一股黑气。

“我本来也是想走的。唉。”温莎叹了口气，“这片雾，和稻华有关系吧？”

“嗯哼。稻华嘛...所谓的邪祟到处都是。之前这座城市，是被人庇护过的。现在庇护城市的人死了，大罩子就‘呼’一声消失了。”莱尔——或者说莱尔的分身翘起二郎腿，“你要多管闲事么，lady？”

“我看，是我们的愚者小姐要多管闲事。你懂的。她是闲不下来...或者说，是不能放任不管的那类人。”温莎眯了眯眼，“不过我觉得我还是旁观为妙。miss.冯应该不喜欢看到我出现，对吧？”

“哈哈哈！你真是‘高情商’，嗯？”莱尔大笑，“随你！我只是想看看，‘愚者’小姐就会做什么而已！”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