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跗骨之蛆

绘青在洞前，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恐慌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立马攀附上来，让她如坠冰窟。

她把杨芩推了下去。

太深了。洞窟太深了。深到让绘青发抖，深到让绘青根本没有下去的勇气。

她杀人了。杀的还是杨芩。杀了一个她敬仰过的，可靠的，对整个门南来说意义非凡的人。

她想逃。

第一反应竟然是想逃。

真是可笑。

可是...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

她根本没想把人推下去。她的身体被人控制了。

可她竟然前所未有的畅快。

“嫉妒”的声音还在回响。

“现在她死了，你又是之前那个绘青了。真好啊。没有人比你要好了。

“你回去做‘愚者’，继续你的旅途吧？反正没有人知道，你做了什么的。”

“不是的...不是...”绘青已然瞪大眼，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从眼眶到脸颊，再到下颌骨，再到下巴。

一滴接着一滴。

她把杨芩杀了！

“怎么了？你不想吗？你其实是想的呀。”“嫉妒”说，“她又不是什么好人，她也是死有余辜。我看，什么‘稻士’，什么‘馈赠者’，什么‘恩赐者’，如果活着只是为了颐指气使，只是为了得到特权的话，不如全去死吧？我看呀...只有你，才是真正的馈赠者，只有你是天真可爱，从来没有为难过其他人，从来没有颐指气使，享受特权的呢。”

“不是...不是的啊！不是！！”绘青大声抗议，“我要下去救她！我必须下去！！”

“哦。那你跳吧。”

这是“傲慢”的声音。

“跳下去，去救她。你很厉害的。怎么可能会死？你跳下去，什么都解决了。”“傲慢”又说。

绘青咽了口唾沫，往下看。

好深。

好高。

“别下去啦。你跳下去会死的。”“嫉妒”说。

“永劫...？”绘青说。

“然后呢？你骑着‘永劫’下去？你说不定会害死它。”“嫉妒”笑嘻嘻的，“你要下去，我不拦你。只不过...代价也太高了呀。你和它都会死哦？这也太深太高了，说不定你们都会死呢。”

绘青咽了口唾沫。

她不敢下去。

她想活着。

她突然发现，自己想活着。

她有太多活下去的理由了。

找到杏子，迎合二十二人团，寻找身世，甚至只是活着本身——她有想见的东西，想吃的东西；有想见的人，想知道的事，想去的地方——还有想要的，想...

什么都想。

她什么都想。

她不想死。

她突然发现，“傲慢”并没有被自己驯服——除此之外，“嫉妒”也忽而出现——她一个人要应对两个心魔。

她该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杨芩往前走着，很快发现了光亮。

但那股光，是冷的，是毫无生气的。

杨芩想去，却发现自己的脚根本迈不出下一步。

是危险。

她的预感告诉她，要面对极其危险的东西了。

“你有本事就保佑我啊！？”杨芩喊。

什么也没发生。

但杨芩却壮了胆。

杨芩咽了口唾沫，往光亮处走。

很快，她发现那所谓的光亮，是尸油所燃，发出蓝色的光来——她已然踏入深处，四周是无数的鬼火，蓝的，紫的，绿的，照亮了一处处，引导般让她继续往前去走。

最深处反而是最亮的地方。

杨芩去看。

一尊女神像。

可那女神像却是倒置的，整个头埋在地里，脚朝上，萦绕鬼火。

“何处邪祟，速速显现！”杨芩喊。

没有回答。

杨芩咽了口唾沫。

深处的神像只是存在着。

没有人打理过，长了苔藓藤蔓，杨芩却如预料到危机一般，不敢往前一步。

鬼火突然消散。黑暗侵袭。

好黑。

什么也看不到。

杨芩没由来的开始心悸。

就在绘青挣扎着，纠结着的时候，忽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

绘青不敢回头看。也许是杨芩所说的邪祟，或者什么鬼怪呢。

“姑娘。遇上事了吧。”拍了绘青肩膀的人说。

绘青还是不敢回头。她怕是幻觉，或者孤魂野鬼所产的幻境。

“是我。”那人说。

绘青还是不敢回头。

“算了。我自己走过来，好不好？”那声音说着，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绘青面前。

是那个驮着醉鬼朋友的大叔。

他似乎是自己来的，什么也没带。

“真没想到，那什么狗日的‘锚点’，在门南也有一处？”那大叔说。

绘青不敢应。

“我不是鬼呀，傻姑娘。”大叔笑了笑，“好了，你要是怕，就在上边等着。我往下去。”

“看来它不是邪祟。”“嫉妒”突然说，“那不然把他也杀了好了！什么狗屁稻士？他一开始让你上车，说不定是在利用你呢。

“杀了也好！他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推下去吧！”

绘青瞪大眼，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嫉妒”控制身子，想要把人推下去。

几人进城，只看到城内空无一人，个个躲在家里，明明灯火通明，街上却空荡荡的。

“出大事了啊。”贾悖诩说，“你们知道邪祟一说不？”

覃夕湛点点头，杏子挠挠头。

杏子听不懂稻华语。

“你们去等好罢了。”贾悖诩眯了眯眼，“稍等片刻便是。我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呢。”

覃夕湛怔愣几秒，还是用璃郡语说：“这位是二十二人团的。他要找绘青大人。”

“啊？”杏子紧张起来，“绘青在这里？”

“不知道。但是据说这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所以才封城。”覃夕湛说，“我们先去旅店休息，这位大人想去看一看。”

“他信得过吗？”杏子问。

“...信得过的。”覃夕湛瞄了一眼贾悖诩，“信得过。”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