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正房夫人
寻若栀 · 2211 字 · 约 5 分钟
结果他还是端来一小碟,瓷白底子衬着褐红油润的肉片。
“伤口没结痂前,只准吃这一小块。烫,吹凉了再吃。”
乐雅瞅着他,眼波微转,心里嘀咕。
这人怎么能把一身粗粝麻布,穿得像工笔重彩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她一回过神,就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接过东西后,她冲他轻轻说了句:“谢谢。”
薛濯没急着走,就站在那儿低头瞧她。
灯光底下,她头发松松挽着,手还攥着刚接过来的东西。
那布包边角微皱,被她无意识捏得有些发潮……
不知怎的,他心里忽地一软。
可转念想到她说过养好了就要走,不打算留在我这儿,他喉头立马泛起一股又冲又呛的味儿。
这感觉,对他来说,挺陌生的。
从前哪怕面对刀口血光、账本亏空、族中逼压,他也从未这般失措过。
他向来习惯把事儿牢牢握在手里。
每次乐雅提起要走,他心口就跟被绳子勒住似的,又闷又疼,巴不得立刻掐断她这念头。
可现在呢?
光是看着她坐在这儿,听着她说话,他就觉得踏实。
那味道清冽干净,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棉布香。
好像只要她在身边,再长的夜也眨眼就过,再冷的天也冻不着人。
……
乐雅的月事按时来了。
血色鲜润,量适中,算是个好兆头。
更让人高兴的是,她现在拄着木拐,自己就能慢慢挪到院门口瞅两眼了。
照这势头,再熬个几天,估计就能甩开拐杖、满地走了。
这天半夜,乐雅醒了,翻了个身,伸手一摸。
身边空空的,被褥冰凉,余温全无。
这几日她和薛濯虽同睡一张床,但他怕碰着她伤腿,总隔着一段距离。
可大半夜的,人跑哪儿去了?
她一点一点撑起身子,左手拄拐,右手扶着床沿借力。
等腰背稳住了,才缓缓挪下床。
扶着墙一点点往外蹭。
腊月的夜,静得能听见风刮过树梢的声儿。
寒气直往脖子里钻,刺得皮肤一缩,手指冻得发僵。
倒是西边那棵柿子树,枝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果子。
月光斜斜铺在地上,清冷如霜,乐雅一眼就瞧见院门外站着俩人。
薛濯和文霖。
俩人正说着话,见她晃晃悠悠地从屋里踱出来,立马齐刷刷住了嘴。
话音戛然而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薛濯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迎上前去。
“起来怎么不叫我?夜里凉,腿又没好利索,万一摔了怎么办?”
乐雅一愣,猝不及防被他攥住手臂,耳根一下热了起来,泛起浅浅一层粉晕。
“就起个夜,解个手……你们俩咋大半夜蹲这儿?吹风受凉也不怕!”
“乐雅……”
文霖低低唤了一声,视线沉沉落在她左腿上。
那截裹着厚厚棉布的膝盖微微打着颤。
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眼下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乐雅反倒更不好意思了,慌忙摆手。
“真没事!养这么久啦,骨头都长结实了,再歇两天,真不用挂心!”
文霖点点头,没再多言,只把怀里一直焐着的青瓷小罐药膏塞进薛濯手里。
又压低声音交代两句,说完转身便走。
黑色斗篷掠过门边积雪,只留下几道浅浅脚印。
冷风一吹,乐雅缩了缩脖子,抬眼悄悄瞄了眼薛濯。
他脸色黑沉沉的。
她心里直犯嘀咕,文霖到底跟他说啥了?
莫不是京城那边出啥岔子了?
她刚张开嘴想问,薛濯倒先开口了。
“外头冷,不是要方便?我在这儿等你。”
乐雅耳朵腾一下烧起来,烫得几乎能煎蛋,乖乖点头,扶着他坚实温热的胳膊,慢慢往回挪。
第二天一早。
天光微亮,窗纸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薛濯便主动开了口,跟她讲起龙黔山上的事儿。
薛濯眼里的光一下子冷了,冻得像深冬井水。
雪地反光映得他眉梢泛青。
他俯身盯着她,带着凛冽寒气。
“文霖查明白了,那伙拿刀子的人,是柳家爷孙俩亲自雇的,雇人时连契书都没留半张假笔迹,就为把你从我身边抹掉,干净彻底,不留活口。”
乐雅脑子不慢,这事她早隐约觉出点不对劲。
为何偏偏那日巡山路线被人摸得一清二楚?
听薛濯一提,前前后后立刻连成一条线。
桩桩件件,豁然贯通。
后颈一凉,一股寒气嗖地窜上来。
鸡皮疙瘩从脚底直往上爬,心口咚咚直跳。
薛濯肚子里也像揣了把烧红的刀。
刃尖朝上,火气腾地一下顶到嗓子眼,烧得喉结滚动。
可一低头看见她脸色霎时惨白。
他声音发紧,两手按上她肩头,掌心烫得吓人。
“怪我,真怪我……早该信你,早该护住你。”
薛濯深吸两口气,胸膛缓缓起伏,忽然发觉,有些事,自己可能真想岔了。
再一细想,好像压根儿没站在她那边想过一回。
却从来没琢磨过,风霜雨雪全冲你来的时候,你一个人怎么扛?
他也小看了女人心里那点醋劲儿。
背地里是个咬人不见血的毒蝎子。
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雇人下死手。
薛濯指尖一收,指节绷紧。
“回去我就办这事,柳家,再不能动你一根汗毛。”
乐雅缓过神,指尖轻轻捻着袖口磨损的丝线,垂着眼,轻声说:“您拿主意就行。只是……真没料到,有人会这么狠。”
她知道柳如轻眼里容不下她。
可还没过门呢,就急着要她的命?
她到底哪点碍眼了?
乐雅心里叹气,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可打一开始她就明白,跟薛濯沾上边,就别指望清清静静过日子。
如今婚约黄了,文书已毁,印泥未干。
回头国公府那些长辈,少不得又要张罗新的人选。
对她来说,最省心的法子,还是趁早走人。
谁料薛濯忽然低下头,凑近她脸。
“我要是娶你当正房夫人,你还肯留在我身边吗?”
话刚落,乐雅整个人僵住了。
手指蜷了蜷,没抬起分毫。
薛濯眼睛眨也不眨地瞅着她。
整张脸写满忐忑,额头沁出细汗。
乐雅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懵。
“又拿我打趣啥呢?”
薛濯眉头一拧,眉峰如刀,声音沉下去。
“我没逗你,句句属实。”
乐雅抿着嘴,唇色淡了。
“这种话您以后就别说了,当不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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