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滨江医院

在哈尔滨“傅家甸”这片区域内，房子大多都是灰扑扑的砖木杂院，低矮、拥挤、房檐挨着房檐儿，但只要沿着“保障街”一直往东走过“大水晶”街口，就会看见一片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建筑了。

这是座很敞亮的大院子，一圈新砌的围墙圈出偌大的一块空地，在墙的里面立着两栋一模一样的“沙式”红砖洋楼，在靠西边那栋的大门口则挂着两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分别写着“滨江医院”和“东三省防疫事务处”。

此地正是由华国人在“哈尔滨”独立创办的第一所西式医院，正副院长正是在去年疫情中挽救了无数条人命的伍连德博士和颜福庆医生，而在他们背后负责出资的自然就是杜玉霖和他的“华霖商贸行”了。

原来去年“鼠疫”在被成功控制住后，杜玉霖担心疫情会再次卷土重来，便自掏腰包买下了傅家甸“保障街”上的这块空地，并在“万永和”票号大掌柜常万金的帮助下快速建起了两栋小楼作为新医院的基础，在经过大半年的筹建后终于在今年年初时顺利开业了。

杜玉霖的想法也算务实，此举既能够以“防疫”的名义开始建立属于东北的现代医疗体系，也能将伍连德、颜福庆这样的高级人才留在这里，等以后经验丰富了再在长春、奉天开设分院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如今医院虽刚开张，但却因两位医生的好名声和相对低廉的费用吸引到不少患者前来就医，这其中既有普通的哈尔滨市民，也有身穿制服的巡警、中东铁路的职员，偶尔甚至还能看到几张洋人面孔，算得上是开了个不错的好头了。

两扇大铁门外，伍连德、颜福庆带着十几名医生站在石狮子旁正等候着什么人，路过的医护人员、求诊患者见到他们时也都会点头问好。

这时一位身穿皮袄的汉子搀着个满脸通红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医生，我这孩子咳嗽得厉害，不会是鼠......？”

伍连德先从身旁医护人员那取了两副口罩，然后走到二人身边递了过去。

“把口罩戴上，既然咳嗽了就不要走正门，绕到西头的隔离室去，先量体温报给林医生，要是过了三十九度五今晚就不许回家。”

汉子听了这话就是一皱眉，他刚想要再说点什么，伍连德却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钱的事去找挂号房，如果不够咱这里可以先记账。”

“啊......？我......”

汉子明显愣了一下，他其实在外面转悠好久了，虽听邻居说这家“西式医院”跟其他的洋人办的不同，但也没想到钱不够竟然还能“记账”啊。

伍连德则只是往里面一扬下巴。

“去吧，给孩子治病要紧。”

“哎哎，谢谢几位医生了，要真差钱我以后也肯定会补上的。”

汉子眼圈发红，拉着孩子往西面走去了。

后面的颜福庆看到这一幕，心中也不由得百感交集，要真说到“谢”字，这位汉子更应该去谢杜大人啊，要不是人家的“华霖商贸行”每月出钱补贴这边，哪里轮得他们在这接受病人们的感激呢？

当初在上海初遇到杜玉霖时，颜福庆只以为对方不过是想借着建立西式医院的噱头来博取名声的地方军头而已，但经历过“东北鼠疫”和“滨江医院”这两件事后，他真的觉得那位杜大人是打心底里想为东北发展做出番大贡献的。

想到这他看了看表，然后走到伍连德身旁问到。

“杜大人也该到了吧。”

此时伍连德又跟一个打算跟他敬礼的拄拐士兵聊上了。

“行了，都拄拐了还敬什么礼啊？这线都没拆就打算回去骑马？你们白营长就在后面病房里躺着呢，是想过去陪他还是咋地，回去跟你的长官说，我给的病假写几天就是几天，他要敢为难你我这就给焦凤山打电话说这事。”

那士兵“嘿嘿”一笑，然后就一蹦一跳地走远了。

伍连德这才转身面向颜福庆。

“火车要准时是两点半到站，再往这边赶肯定也还得需要点时间的，白老爷子身子在那摆着呢，杜大人既然要来探望就肯定不会故意拖延的。”

说到这他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

“对了，杜大人不是说这次来还有其他军务么，还跟我说打算要带上你呢。”

颜福庆点点头。

“嗯，他前些天确实提过这事，说是想尝试建立一套全新的医护兵编制，所以打算让我作为随军医官跟着一同出征，只是没说具体是什么任务。”

伍连德早就知道杜玉霖肯定会把医学发展落实到他的军队中去的，所以对此也并没什么感到惊讶的。

就在他要转移话题的时候，突然院内就传来了打闹之声，伍连德和颜福庆彼此看了一眼，在吩咐其他人在这继续等杜玉霖后便往里面走去。

没走出多远，一名女护士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伍医生，刚来的那几个沙国人闹事了，把林医生都给打伤了。”

伍连德“哎”了一声，暗道这事怪自己，在那几个沙国人来时助理医生林家瑞就提醒过“尽量别收”，但他本着医者仁心的态度还是收了，没想到这群大鼻子是做事真打人脸啊。可事到如今后悔也没有用了，只能尽量想处置了。

其实“二十四镇”的焦协统也曾提起派兵过来保护医院的事，可伍连德觉不想太占用军队资源就给婉拒了，没想到还真就出事了。

伍连德刚要往里面冲，颜福庆却一把拉住了他。

“院长，我看这事不简单。”

“哦，怎么说？”

“在哈尔滨，谁不知道这医院背后有军方背景，杜大人那可是连沙军、倭军都敢不买账的人，这几个沙国人若不是背后有指使是绝不敢到这里来撒野的。”

听了这话伍连德便稳住身子，他也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但同时也意识到要真那样的话眼前之事就更不好处理了啊。

说话间，从挂号房的那个门内已然涌出来了几名沙国壮汉，那为首之人少说得有两米一的身高，刚出来他们就锁定了伍连德和颜福庆，朝着这边疯狗般猛冲而来。

伍连德见状立即一推颜福庆。

“赶紧去给焦协统打电话，让他即刻派兵过来增援，我过去挡住他们。”

说完就不管不顾地迎着沙国人过去了，边走还边指着对方质问道。

“哎，你们这几个沙人好不讲道理，为何要大闹医院还打伤了林医生？”

那几个沙国人里其实只有一头能听得懂华语，听了这话后阴嗖嗖一笑，用很生硬的华国话说道。

“你们这医院胡乱要价，还给我这几位朋友开假药，咱们当然要大闹特闹了。”

接着他又跟那个高大沙国人说了几句，后者就跟疯了一般冲撞而来。

哎呀，就伍连德那小身板，被这一下还不得撞散架了？

就在危急时刻，刚才跟伍医生说话的那个瘸腿士兵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壮汉，此外还有一名来看病的巡警也跑过来帮忙。

这下可惹恼了几名沙国人，巨汉大吼一声便薅住了那士兵的头发，一个背口袋硬生生地将他给摔到了地上，这还不解气，他又一脚踩到士兵的胸口上，只听“咔嚓”一声肋条骨都给踩断了。

那个巡警的处境也没好哪去，被四个沙国人围在中央是这顿拳打脚踢啊，很快也因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任凭伍连德修养再好也是压不住火了，也不管对方什么实力就冲过去想要救人，结果被巨汉一把薅着衣领子给举了起来。

“乌拉乌拉……”

他嘴里怪叫着，这就要把伍医生给摔在当场，周围胆小点的人吓得把眼睛都给闭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一黑衣年轻人骑着白马从医院正门外如箭般就冲了进来。

“狗日的，你们找死。”

在怒吼出声的同时，一把匕首从他手中迅猛飞出直奔巨汉而去。

噗。

那匕首竟从伍连德离了地的两腿间穿过，深深地钉入巨汉小腹再偏下点的位置上。

“啊。”

惨叫声回荡在医院院内，那撕心裂肺的呐喊让不少旁观者都不由得菊花一紧呐，这下那可得老疼了吧？

那里手上即便是二米多的巨汉也受不了啊，他手一哆嗦就松开了伍连德，然后弯腰朝下体那捂了过去，鲜血顺着指缝“滴答滴答”的流到了地上。

而那年轻人明显没有放过这头大鼻子的意思，胯下马继续加速，在冲到他面前后狠狠一?缰绳，“雪里豹”前蹄高高抬起再猛然下砸，马蹄子直接踏在那巨汉的大脸盘之上。

咔嚓。

那几伙的鼻梁骨、上牙膛皆被这一蹄子给跺碎了，那么大体格子竟后仰着飞了出去，“噗通”一声落地后是一动不动。

年轻人任由马继续冲了几步后，这才一拉马缰绳转回到伍连德面前露出微笑。

“伍博士，别来无恙啊。”

伍连德也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朝着年轻人恭敬地鞠了个躬。

“杜大人，伍某已恭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