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风水轮流转

在“蒙边混成协”的十六门山炮开火前一分钟，杜玉霖带着伙人也刚好来到了位于“盟府”东南的某丘陵顶部。

此时在他身旁紧跟着的是两位蒙古人，除了前文提到的“左翼前旗”扎萨克贡布外，还有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这便是车臣汗部“中右旗”扎萨克、多罗郡王纳木济勒了。

纳木济勒其实也才五十四岁，只是被草原的日头晒得多了有点显老而已，两撇胡子修得倒是很整齐，银丝绦子编成小辫垂在胸前，虽说眼下也算是出征他却没穿铠甲，仍是穿着那身“绣团龙”的石青色补子，这可是“郡王”身份的象征啊。

要说起他这身份的来历啊，那就得上溯到“中右旗”始祖朋素克了，此人于“康熙”二十七年归附了朝廷，第二年便被授扎萨克、封固山贝子，后来又因跟随康熙帝征讨“葛尔丹”有功而被晋封为“多罗郡王”、乾隆年间准的世袭罔替，如今二百多年过去，传到纳木济勒这已经是第九代了。

作为车臣汗部唯一的多罗郡王扎萨克，其地位是仅次于“车臣汗”本人与“左翼中旗”和硕亲王的，但问题也就出在这了，如此高的政治威望手底下却只管辖着四个佐领（兵力六百人），在二十三旗里中排名都要垫底了，这种地位和权力的“倒挂”自然滋生出了巨大的不满。

所以在“库伦”宣布独立后，纳木济勒虽然也被迫裹挟着表态支持，但内心对这件事是并不积极的，就连哲布尊丹巴亲自发来到“中央”做官的邀请也被他以“年老患病”为由给拒绝了，生怕自己到老闹个连家都保不住的悲惨结局啊。

本想着就这么混下去算了，但事态的发展却大大超出了纳木济勒的预期。

几乎就在黑喇嘛率军攻向“科布多”城的同时，向来对外蒙事务能不管就不管的华国方面竟然有动静了，不但从东北杀过来了个“蒙边巡阅使”杜玉霖，就连“察哈尔”的何宗莲也有了整军备战、挥师北上的意思，难道外蒙“独立”这件事还会有什么新转机不成？

纳木济勒坐上“中右旗”扎萨克的位置也小二十年了，别的能耐可能没有，但察言观色、见风使舵这方面还是可以的。

库伦闹“独立”也快半年了，就没看出来他们对车臣汗部东边这几旗打算重用的意思啊，合着需要政治背书的时候就叫自己来，等到分好处的时候就没这边什么事了？要就这么跟着混下去，“中右旗”顶大天就是跟以前一样撑不着、饿不坏呗，他这多罗郡王到老死那天也仍是四个佐领的档次了。

可人哪有不想着更好的呢？尤其是这种祖上还阔过的人，于是纳木济勒的心就活分喽，琢磨着要是借着华国这股“东风”来压一压库伦的“西风”，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就可能变得不一样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左翼前旗”领地内就发生了“扎萨克”贡布与“大喇嘛”罗布桑·丹巴之间的激烈对抗，纳木济勒也正打算利用这件事试探一下华国方面对外蒙的干涉决心有多大？于是便派出几伙人过去探听消息。

这一打探可不要紧，送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纳木济勒的脑袋给吓秃了，那罗布桑·丹巴组织起来的五百骑兵竟被华国几十人的先头部队给彻底打崩了。

而且据探子打听得知，对方所用的武器极为先进啊，像什么一口气能发射几十发子弹的快枪、用小铁管就轰出去的天雷，拿出哪个都比大鼻子送来的老式步枪厉害啊，就这种军力岂是草原的骑兵能阻挡的了的？难怪前些年威震内蒙的那些马匪都被消灭了呢，这杜玉霖的部队是真邪乎啊。

思来想去纳木济勒在心里也算有了点数，他知道这支东北军的实力可远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与其跟其硬碰硬还不如早早归顺，要真惹恼了对方都有灭族的可能啊。

什么，库伦方面会为此震怒？去他奶奶的转吧，不高兴派兵过来跟杜玉霖打呀，要真到了那天自己再投降回去就是了。反正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让那位“巡阅使”大人看到自己的忠心，等他把别的旗领地一分过来了，“中右旗”的好日子不就来了嘛。

可问题是这事该怎么做？

上杆子投降也有点太掉价了，去找“左翼前旗”扎萨克贡布牵线？他又有点撂不下来这老脸，那是因为这里面还牵扯到二人的一段仇怨呐。

原来上一辈的多罗郡王跟“左翼前旗”扎萨克间的关系是十分要好的，所以有次酒后便提出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贡布，这本来是个可以加固两旗感情的大好事，却最终被纳木济勒给阻止了。

就在老郡王死后不久，他就不顾妹妹的强烈反对硬是把她嫁给了更门当户对的“左翼中旗”扎萨克和硕亲王，也因此让“中右旗”和“左翼前旗”的关系彻底冷了下来。

就说有这么段过往，纳木济勒哪有脸上门求人家贡布给从中牵线搭桥呢？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正在多罗郡王进退为难之际，一个令他完全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左翼前旗”扎萨克贡布竟带着儿子旺楚克亲自登门拜访，同时还带来了不少的粮食与牛羊作为见面礼啊。

刚一见面贡布便尊称多罗郡王为“安答”，交谈中只说自己是“蒙边巡阅使”的说客，决口不提当年的“退婚”之怨，这气度着实有点让纳木济勒感到汗颜啊。

那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杜玉霖在击溃罗布桑·丹巴并快速恢复“左翼前旗”的内部安定后，便立即着手对“车臣汗部”东部各旗的安抚工作，他打算趁“库伦”方面没缓过神前就赶紧把生米煮成熟饭，而贡布自然就成了促成此事的最佳人选。

贡布最先拉拢的对象是“左翼后旗”扎萨克喇什彭苏克，原因也很简单，那是他的现任老丈人啊。

老头子也是明白人，同时也对“库伦”和车臣汉积怨已久，所以在听完女婿的言论后就立即拜见了杜玉霖，于是东部第二个旗便这样归顺了。

紧接着，与喇什彭苏克交情极深的“右翼后旗”、“左翼后末旗”的首领也都先后前来归顺，自此“车臣汗”东部五旗就只剩下“中右旗”这一枝独秀了。

要么劝降，要么灭了。

面对这样的局势，贡布则显露出豁达大度的一面，他主动要求到“中右旗”劝说看看，杜玉霖在听苏合讲述完两人的恩怨后也点头认可，从而也坚定了他将来大用此人的决心。

接下来到谈判就水到渠成了，本就有些愧疚的纳木济勒爽快地答应了杜玉霖的全部要求，并最终与其他四旗共同发布了那份“归顺书”。

很多事其实差得就是“一口气”，贡布选择“咽下”怨气顾全大局，这才促成了东五旗的和平归顺，这为东北军挺进外蒙打下了极好的后方基础，可谓功在千秋啊。

当然杜玉霖也没辜负他，这不就大手一挥将他扶上了“车臣汗部”副盟主的宝座嘛，这事说起来还真不归袁世铠管，因为决定谁是盟主的选票在各旗扎萨克手中，谁敢不服就问问杜玉霖的大炮好了，至于什么时候当上盟主，说到底也还是一句话的事。

丘陵最高处。

纳木济勒刚刚站稳，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瞧瞧“克鲁伦巴尔和屯”的盟府衙门呢，一朵朵橘红色的“花朵”就在土围子的内外前后纷纷绽放开了。

轰、轰、轰、轰、轰.......

十六门“克虏伯”山炮齐射的壮观场面，即便在纳木济勒的梦里都是未曾见过的，曾经这块在他心中仅次于库伦的权力“圣地”，在东北军的火炮下转眼间就变成了团团黑渣滓啊。

杜玉霖背着手站向前面，他对这种场面自然已是司空见惯了的，当回头看见两位扎萨克面露出惊恐时也只是微微一笑。

“炸干净再建座更新更大的，咱住起来岂不是更舒服些？”

“啊，巡……巡阅使您说得太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