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一处小型星域

星云朦胧，星河璀璨。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十一年。

石轩依旧在舱室里练习魔界符箓，一个个地刻录到弓身上去。

每一道纹路刻下，对应的灵界符文便消失一道，金色的弓身逐渐被黑色的纹路取代。

然而船舱另一头，衣这边却遇到了大麻烦，她管理的那些凡人，造反了。

起初刚刚踏入星空的那几年，人人都有着一股新鲜劲，每天趴在船舷边看星星看云气，对未来充满了幻想，觉得前方是一片无限光明的世界。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成不变的星空渐渐消磨掉了所有人的热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些人开始对这艘狭小的星船产生了厌恶，厌恶这寸步难行的铁盒子，厌恶窗外永远不变的星空，厌恶每天重复的无聊日子。

怨气在无声中堆积，终于在某个临界点爆发了出来。

他们开始不去管那些种植的粮食，并且盯上了衣手中的那块仙蜕。

所有人都知道，衣和他们一样原本也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就靠着那块黑石头才踏入了修炼的门槛。

凭什么她可以修炼、可以高高在上，而其他人就只能在这狭小的舱室里浑浑噩噩地活着？

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压不下去了。

终于有人开始动手抢夺了。

然而……

衣看着面前躺在地上挣扎的几十个人，和周围无数怨毒仇恨的眼睛，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对这些族人付出了全部的心血，放弃修炼，每天操心他们的吃穿住行，种植区里忙前忙后。

从来没想过他们居然会这样对自己，居然想抢夺她手中的仙蜕。

你们为什么这么做？衣的声音发抖，眼圈泛红。

一个中年男人从地上抬起头来，满脸怒色地盯着她，声音里全是积攒多年的怨气：

为什么？你当然不明白为什么！

你可以修炼，可以高高在上地当修行者，而我们呢？

只配在这狭小的船舱里像虫子一样活着！

我从年轻一直待到中年，一辈子都要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吗？

我们也是人族，凭什么你可以修行我们不行？那块黑石头应该属于大家，不是你一个人的！

衣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中又酸又涩。

她想反驳却说不出合适的词句，想发火却又不知道该冲谁发。

杀了他们？可这些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族人了。

衣无助的看了他们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她六神无主的走到石轩的舱房门外，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又悬在半空迟疑了很久，脸上的表情迷茫又无助。

石轩却早已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神识一直覆盖着整艘星船内外，见到衣在门外犹豫不决，石轩直接传音过去：

衣，你不用管他们了，我已经安排斯万接手。

衣这二十多年来还是头一回听见石轩跟她说话，声音入耳的瞬间，她像是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般，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石大哥，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对他们这么好，什么都替他们想到了……

石轩叹了口气：怪就怪你对他们太好了。

你一直把自己和他们放在同一个位置上，从来不觉得自己比他们高一等。

你的心意是好的，可人心这东西，太复杂了。

你年纪也不算小了，但终究涉世太浅。

以后你会明白的。回你的房间安心修炼吧，那群人斯万会替你管。我向你保证，斯万不会把他们吃掉的。

衣愣了好一会儿，最终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迷茫地转身走了。

而斯万那边也早已收到了石轩的消息。

事实上，除了石轩之外，包括斯万在内的紫族，还有船上十几个人族修行者，都通过神识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幕。

但谁也没有出手干预。

等石轩的安排传过来，斯万立刻派出几个神性紫族去了人族舱区。

别的不敢说，对付人族，紫族是祖传的本事，从远古到现在磨炼了不知道多少年，天生就知道怎么让人听话。

随着紫族的介入，船舱内造反的凡人立刻被镇压了下去。

紫族可不像衣那么好说话，食物爱种不种，反正它们本来就不吃那玩意儿。

至于闹事？呵呵，王只是说了不要吃人，可没说不能折磨。

几个带头闹事的家伙被打得皮开肉绽，在船舱角落里哀嚎了整整几天。

船舱重新安静下来，种植区照常运转，一切恢复了秩序。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转眼又过去了三十年。

三十年的时间对于石轩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已经停止了符纹的刻录，因为他所知道的全部魔界符箓都已经刻上去了，灵弓如今已经有三分之一变成了黑色。

石轩再次陷入了无所事事的境地，修炼无法继续，符箓已经刻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石轩抬手撕开一道空间通道，下一瞬已经出现在船仓中。

入目的是一群麻木的凡人，他们低着头机械般地照料着种植区里的作物，眼神空洞无光，动作迟缓。

身旁是几只紫族，懒洋洋的观察着他们，就像古代的奴隶主一样。

新一代的人也已经成长起来了，他们从生下来就在星船中，不懂得什么叫希望，也不懂的，什么叫做诗和远方。

石轩看了他们一眼便收回目光，选择无视，再次撕开通道，来到了船板之上。

他手中倒是有一些星图，但缺少匹配的星盘来精确定位，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对着一个方向一直走。

船身上的全部动力都来自周围刻录的那些低级聚魔阵，从稀薄得近乎空无一物的星空中一点一点汲取魔气，推动星船慢慢挪移。

速度慢得令人发指，石轩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一处像样的星域，或者大一些的生命星球。

他望着前方一成不变的星空，那些星星，冷冷地挂在那里，好像在无声嘲笑自己一辈子也靠近不了。

石轩没返回船舱，就这么盘腿坐在船板上，闭目稳固修为。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了一百年。

百年的时间里，星船内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斯万带领的紫族除了定期出去管一管那些凡人，剩下的时间全都在舱室中苦修。

那些凡人的面孔又换了一整批，最早踏上星船的那一代早已老去死去，新生的生命和他们的父辈一样，从出生起就生活在这艘船仓中，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他们像一群没有智慧的野兽，按照长辈传下来的那点可怜经验麻木地活着，日复一日地播种、收割、睡觉，周而复始。

衣有些不忍心，好几次想下去管一管，都被石轩关在了房间内，

石轩也尝试过孤独的滋味，也没打算一直关着她，便给了她一个任务。

在新生的人族中挑选能修炼的孩子，教他们修炼。

这个任务果然让衣重新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她每天穿梭在舱室之间，仔细观察每一个新生儿，将自己的所学倾囊相授。

虽然这百年间也只找到了撩撩三个，但总算有了事做不是嘛？

石轩站在船板上，望着前方依旧望不到尽头的黑暗，皱了皱眉：唉，还是太慢了。

以这样的速度，怕是千年之内都未必能找到一处像样的星域。

想到此，石轩双手用力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将整艘星船卷入其中，瞬间跨越了极其遥远的距离，从另一端的裂缝中冲出来时船体上的阵纹剧烈闪烁了好一阵才稳定下来。

几次之后石轩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这种长距离空间跳跃太消耗体力了，

而且对船体本身的负担也大，只能偶尔用几次，不能频繁使用。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又在这样走走停停的状态下过去了大约五十年。

这一日星船正以惯常的龟速向前爬行，石轩的真实之眼忽的光芒大闪。

前方，一片星域出现了。

那是由几十颗星球有规律地互相环绕旋转组成的群落，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在星空下缓缓转动，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看到星域的那一刻，石轩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这些年他不知道撕裂了多少次空间，硬生生将这段路程缩短了不知多少年，

否则以星船原本的速度，怕是还要再多花好几倍的时间才能看到眼前这一幕。

不久之后斯万也察觉到了异常，从舱室中走了出来。

它如今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元婴中期，是船上除了石轩之外实力最强的存在。

它站在船板上，神识中映出远处那片旋转的星群，震撼得半晌没有说话。

这还是它第一次亲眼看见星域，那些星球一大一小地交错运转，中间有流光交织缠绕，比玉简听看过到的描述要壮丽百倍。

这就是……星域？斯万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石轩嗯了一声，目光紧盯着前方：这是一处小型星域。

不过越是接近星域就越是危险，我们的星船太低级了，很容易出意外。

你回去把所有人都叫起来，让大家提高警惕。

斯万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片星域，这才转身返回船舱。

很快，包括衣在内的所有修行者都集中到了船板上，斯万带着紫族站成一排。

衣那边带着不到二十个人族修士站在另一边，他们全都瞪大了眼睛拼命释放神识朝前方的星域探去，却是半颗星球也没发现。

衣有些沮丧地看向石轩，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石轩轻笑了一声：你的修为太弱了，等星船再行驶一段距离你自然就看见了，还有等到了星域你可要好好修炼，我可没有多余的寿元丹在给你了。

说完他抬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直接返回了自己的舱室。

这艘星船在他眼里就是一艘拼凑起来的破烂货，他可不敢保证附近有没有高阶魔修会盯上他们。

一旦被人发现这艘船如此老旧、防护如此薄弱，起了什么歪念头就麻烦了，他必须早做打算。

当然，其实石轩心中还有有些小期待的，他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就别怪我了。

正好自己手中很缺各种资源，要是真的有人想送，那自己只能勉强照单全收。

这也是石轩让衣他们这些低级修士全部站在甲板的主要原因。

钓鱼执法嘛，这个自己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