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半年

商务车驶上盘山公路的时候，黎锦秀靠着车窗，看着后视镜里那座农家院越来越小，直到被山体和树木彻底吞没。

这个地方承载了自己这辈子迄今为止最痛苦的记忆，黎锦秀光是想想就有些不寒而栗的颤嗦感。

也算是彻彻底底的又给自己上了一课。

上辈子从来没经历的事情，这辈子来了一次。

以前自己只是在电视剧里头看到那些不择手段，或者各种阴险卑鄙的方法，只为了掌控一个人或者毁掉一个人。

那时候自己觉得，那些人有身份有地位还有花不完的钱，为什么还要去做这种事情，这一点都不合理。

直到现在，黎锦秀算是明白过来了。

陈天为不就是有身份有地位，还有花不完的钱。

他们为什么还要对自己下手。

这几天自己仔细的思考过后，或许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自己之前没有直接答应他的邀约，然后对自己恼羞成怒，为了维护自己在圈子里的身份地位。

仅仅只是为了这么小的一件事，就要对自己下这种阴狠毒辣的手段。

如果自己挣得没有撑过去，最终被陈天为他们以d品控制，黎锦秀都无法想象这辈子要怎么过！

以前只看到新闻里头或者电视剧里头说娱乐圈混乱黑暗，如今……自己似乎终于见到了冰山一角！

然而经历了这些，黎锦秀不但没有觉得气馁，反而更加觉得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要给这个圈子换一个新天！

她手里还攥着那张印着国徽的卡片，指腹摩挲过纸面上的纹路，但握在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副驾驶上那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一直没有回头，只是在她上车时自我介绍说姓赵，让她叫老赵就好。

“钱老在京都等您，陈思也到了。”

黎锦秀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疑问，但知道现在不是开口的时候。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然后换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山影变成了平原，从平原变成了城市边缘逐渐密集的楼群。

傍晚时分，车子停在了东城一条安静的胡同口。

老赵下车替她开了车门，指了指巷子深处那扇朱红色的木门：“钱老和陈思都在里面等您。”

黎锦秀顺着那条青石板路走进去，脚步比一周前稳了许多，但走路时偶尔还是能感觉到脚下有一种虚浮的乏力感。

她推开那扇木门的时候，院子里一棵老枣树的枝丫正被夕阳镀上一层暗金色。

陈思站在院中央，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听到门响转过身来，看到黎锦秀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你……你这一周去哪了？

电话关机，家里没人，公司那边……”

就算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声音里头带着担忧至极的哭腔，眼神里头的紧张无法言表。

黎锦秀抬手打断了他：“说来话长，回去再跟你说。”

陈思看着她那张明显瘦了一圈的脸，还有眼底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疲惫，攥着手机的手紧了又松，最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个人并肩穿过院子，走进正厅。

钱老坐在红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壶新沏的茶，茶汤还冒着热气。

他看到两人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黎锦秀和陈思坐下来。

钱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黎锦秀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了：“这一周，你一个人扛过来了？”

他的语气平淡，但黎锦秀听得出对方的话里的意思，显然一切他都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自己是怎么扛的，也没有说细节，只是“嗯”了一声。

钱老看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眼底亮了一丝，赞赏之色没有掩饰。

“那东西，我没碰过，但我知道它是什么，见过太多人沾上之后再也站不起来的。”

钱老带着唏嘘的声音接着道：“你能扛过来，靠的是意志力。

那种意志力，不是每个人都有。

我在军队里见过那种东西发作时硬撑不喊疼的兵，但兵是练出来的，你是自己长出来的。”

他把茶杯放下，换了一个更正式的坐姿，目光从黎锦秀身上移到陈思脸上。

“今天叫你们来，有几件事要说清楚。”

钱老的语气沉稳，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第一，某局那件事，是我打的招呼。

那时候你们还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小思在跟谁合作。

我看过你的歌，也看过你走的路，觉得你值得保。”

陈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钱老抬手制止了他：“不用问为什么。

你父母走得早，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我就答应了要看着你长大。

我那时候还年轻，以为看着你长大就够了。

后来你进了文娱圈，不愿意靠家里的关系，也不想让人知道你是谁带大的。

我尊重你的选择，没有强求。”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几分：“但那不代表我什么都没做。”

“陈天为那件事，是踩着底线的。”钱老的声音冷了几分，“他父亲当年做的那些事，我们的人一直有记录。

他以为他父亲是失踪了，其实不是。

是国家处理的。

他不该走他父亲的老路，但他走了，就要承担后果。”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人已经处理了。

那边的渠道也切断了，陈天为和陈霖霖已经移交了有关部门。

你们不用再担心他们。”

陈思的眼眶红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嗓子眼里，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低着头，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微微握紧了手心。

到现在他才明白过来，原来钱叔一直都关注着自己，也一直在维护着自己的自尊心。

回头想想，他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就像个赌气的小孩，而长辈始终坚定的站在自己身后支持着自己。

钱老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重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黎锦秀身上：“我这一辈子，见过不少年轻人。

有些人有才华，但守不住。

有些人有野心，但撑不起。

你用行动证明了你的不一样，你有才华，也守得住，有野心，同时我也看得出来，你的野心不全是为你自己。”

他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们这批人老了，没多少日子了。

能在走之前，帮你们把路铺平一点，也算没白活。”

陈思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哑的：“钱叔……”

钱老摆了摆手：“行了，别说了。

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路上注意安全。”他看了黎锦秀一眼，“你回去好好养养身体，公司的事不急在这一两天。”

黎锦秀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思也跟着站起来，鞠了一躬。

两个人转身走出正厅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尽，最后一缕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

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两人并肩走出胡同，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坐进车里，陈思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吐了出来，声音有些发虚：“我……我从来不知道钱叔做这些事。”

黎锦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他不想让你知道，你现在知道了，也别有负担。

他是自愿的。”

顿了顿，黎锦秀又接了一句：“但也别让他们失望吧！”

陈思沉默的点了点头，眸中隐隐有光芒凝聚。

车子穿过华灯初上的京都，霓虹灯一块接一块地从车窗外面掠过，光影明明灭灭，落在两个人的脸上，像是无声的交谈。

过了好一会儿，陈思开口：“锦秀实业那边，我让团队在江北省城看好了场地。

有个现成的厂房，设备也不错，收购谈得差不多了，下个月就能交接。”

黎锦秀点了点头：“待遇的事要盯紧。

底薪、绩效、五险一金，全部按最高标准执行。

全勤奖这种东西不设，额外补贴要明码标价写在合同里，不能口头承诺。”

陈思应了一声。“我知道。

质检部门的班子已经搭起来了，年后就能进场。”

车窗外，霓虹灯还在闪烁。

接下来的半年，锦绣文化的步子走得越来越稳，也越来越快。

新声计划第三期、第四期，一批又一批新人被选拔、训练、推出。

每一个新人拿到手的都是黎锦秀亲自写的歌，风格各异但质量始终在线。

有人唱情歌，有人唱民谣，有人唱摇滚，有人唱古风，有人唱爵士，有人唱电子。

几乎每一个赛道都有锦绣文化的名字挂在热歌榜上。

早上八点半，黎锦秀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刚放下手里的早餐，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来喊了一声“锦秀姐早”。

走廊里遇到的人也会停下来打招呼，有人端着咖啡侧身让路，有人在走廊拐角看到她立刻放下手机直起身子。

那些在外面开演唱会、上综艺、被粉丝追着跑的火爆歌手，在公司里见到她都会停下来，恭恭敬敬地低头喊一声“锦秀姐”。

抬起头，看向黎锦秀的背影，他们眼底的都是无法形容的敬仰。

这个女人给了他们一切！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她，他们什么都不是。

互联网上关于锦绣文化的讨论从来没有停过。

有人在虎扑发了一个帖子：“我现在打开音乐平台的热歌榜，前五十名里至少有三十个是锦绣文化的人。

黎锦秀这是要干什么？把整个华语乐坛买下来？”

底下有人回复：“不是买，是造。

她一个人写了几百首歌，养了十几二十个歌手。

别人一家公司一年出一张专辑就算高产了，她一个月能出好几首。”

“最恐怖的是她的歌全免费。

别的歌手收钱，她免费。

别的公司靠版权赚钱，她靠周边和广告。

这套商业模式真的没人能复制。”

但也有人开始提出不同的声音。

一个认证为“资深乐评人”的大V发了一条长微博，标题叫《黎锦秀的短板在哪里》。

“回顾黎锦秀出道至今的作品，数量惊人，质量也极高。

但细心的人就可以发现，她所有的歌几乎都集中在情歌、励志、民谣、流行这几个相对安全的风格区间里。

这几个风格可以说是比较好驾驭的，我相信我这么说，大家都不可否认。

同时还有情爱、成长、遗憾、奋斗、致敬这些情感主题也不错，也能引起广泛的共鸣，但归根结底，它们都在一个相对舒适的表达范围内，没有太高的难度。”

“而真正顶级的歌手，不只是能写情歌、写励志，还要能在更复杂的音乐风格里游刃有余。

比如高难度的技巧型演唱、极具辨识度的嗓音特质、超出常规的编曲结构，这些东西，在黎锦秀的作品里体现得并不多，甚至这几百首歌里面，几乎就一两首有影子的歌曲。

她的歌是好听的，但好听和‘传奇’之间，我觉得还是有一段路。”

“她自己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转战幕后，用新声计划培养更多风格的新人。

毕竟她自己的嗓音条件不算天赋异禀，唱功虽然稳，但也没有那种让人一听就起鸡皮疙瘩的独特音色。

她选择做伯乐，而不是做千里马，或许是另一种聪明的自我定位。”

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转发量很快突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吵成一团。

有人说：“你说得对，黎锦秀的唱功确实不算顶级的。但那又怎样？她写的歌好听就够了。”

有人说：“你懂什么？她不是因为唱功不行才退幕后的，她是为了给更多新人机会。

她要是想唱，随时可以出一张专辑，锦秀姐的才华，驾驭这些绝对轻而易举。”

也有人说：“客观来说，她的音色辨识度确实不够高，。

她的歌你一听就知道她写的，但不一定能听出是她唱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需要苏念、林心、赵伦这些人，因为他们的音色比她更有特点。”

还有人反驳：“笑死，你们是不是忘了《如愿》？春晚那首歌，全国人民都听了，你跟我说她唱功不行？”

争论在网上发酵了好几天。

支持的人觉得黎锦秀的才华无可挑剔，质疑的人觉得她的嗓音条件限制了她的上限。

两拨人在各大平台的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涌入黎锦秀的社交平台呼吁，希望黎锦秀可以出一首彰显她歌唱技巧的歌曲。

黎锦秀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也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的确是有蛮久没有发声了。

之前自己始终一星期的事情上了下热搜，现在关于自己的消息似乎都少了很多。

时不时来一首新歌，刷一刷流量，也不是不可以啊！

黎锦秀开始在脑子里搜索，哪首歌可以炫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