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红线

“结发为夫妻，”她一字一句地重复，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亲密感，“白首不相离。”

沈砚白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偏过头，紫色的眼瞳从那两缕交缠的发丝上移开，落在她的侧脸上。

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耳根已经从耳尖红到了耳垂，在银白色的发丝缝隙里格外显眼。

时知缈正准备再调侃他两句，他却忽然动了一下。

他托着她大腿的手收紧，将她往上掂了掂，然后侧过头，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嘴唇微凉，触感柔软，落在她捏着那两缕发丝的指节上。

停留的时间比一个普通的吻要长。

“……算。”

——

鬼屋的后半段是一条蜿蜒向下的楼梯，两侧墙壁上镶嵌着仿制的骷髅头骨，眼眶里亮着幽绿色的LEd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每下一级台阶，脚下的木板就会发出吱呀一声沉闷的呻吟，像是随时都会碎裂坍塌。

时知缈从他背上滑下来，换成了牵手的姿势。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扣紧，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

但她的余光能捕捉到沈砚白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那只手的手指微微蜷曲着，指尖在风衣的布料上轻轻蹭了一下。

像是刚才她在鬼屋药房里沾上的那股不属于她的薄荷味，还残留在他的感知里。

穿过一道低矮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鬼屋的最后一个房间。

空间比之前的病房和走廊都要大得多，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数十根粗细不一的蜡烛。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重重叠叠的阴影。

房间中央是一方石质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祭坛四周散落着枯萎的花瓣、破碎的水晶球和几本被撕掉封皮的古老典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乳香和药物混合的气味，和鬼屋前半段那种腐朽的消毒水味道截然不同。

时知缈站在入口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虽然知道这只是一个布置得比较用心的鬼屋场景，但那股仪式感带来的庄重氛围，还是让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这就是最后一关了。”她说。

沈砚白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祭坛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刚才在手术室里取到的那个小铁盒，放在掌心里。

铁盒的表面锈迹斑斑，盒盖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符文，在烛光下勉强能辨认出是一个交缠的结。

他翻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条红绳。

丝线编成的细绳，正红色，在烛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红绳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宋体印着最后一道关卡的通关规则。

“以红绳系二人之腕，共赴祭坛，破献祭之咒。”

沈砚白取出那条红绳，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向时知缈。

“规则说要把两个人的手绑在一起。”

沈砚白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腕骨微微突起的弧度干净利落，袖口的扣子被他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时知缈接过那条红绳，指尖触到丝线柔滑的质感。她将红绳绕过他的手腕，系了一个松松的结。

红绳贴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正红色衬得他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然后她等着他把另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

但沈砚白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那条系在自己腕上的红绳，又抬起头，看向她。紫色的眼瞳里盛着烛光投下的细碎光斑，明灭不定。

“……不是要绑两个人的手吗？”

“嗯。”

他拿起红绳另一端。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来。

风衣的下摆铺在石质地板上，银白色的长发从他肩侧滑落，散落在深灰色的石板上。头顶的烛火在他发丝间投下层层叠叠的金色光影，随着火焰的摇曳缓缓流动。

时知缈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沈砚白。

他握着那条红绳的另一端，将红绳绕过她的左手，但不是手腕，是无名指。

红绳在她指节上收紧，正红色的丝线贴着她无名指的根部，打了一个精致而牢固的结。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上那根被红绳缠绕的手指。

他的嘴唇微凉，落下的力道极轻。

那个吻落在她无名指的第二个指节上，停留了几秒，他的睫毛微微垂着，银白色的眼睫在烛光中如同被镀了一层浅金色。

“……沈砚白？”

他抬起头。

烛光在他紫色的眼瞳里摇曳，那双眼睛此刻倒映着她的脸，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结发为夫妻，红绳系此心，”他说，声音很轻。

祭坛四周的烛火同时跳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随着他这句话落下，在空气中悄然凝聚。

两人同时伸手，按在祭坛中央那道最大的符文上方。

烛火再次同时跳动，石壁上的暗门缓缓打开，露出通道尽头那片亮得刺眼的天光。

时知缈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在昏暗的鬼屋里待了太久，骤然接触到外面的光线，瞳孔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出口外面的广场上人已经不太多了，远处过山车的尖叫声隔着半个游乐场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然后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出口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一只玩具熊。

棕色的毛绒身子，圆圆的耳朵，红色的围兜，和刚才在旋转木马那边给她拍照的是同一只熊。

那只玩具熊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圆圆的熊眼睛隔着好几十米的距离，直直地看着她。

就算隔着一层毛绒头套，她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幽怨。

像个被遗弃在街边的小动物。

时知缈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收回目光，和沈砚白并肩朝游乐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出口处的兑换窗口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孩子们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窗口上方展示柜里那些闪闪发亮的奖品。

轮到他们的时候，时知缈将那本盖满了章的集章手册从窗口递进去。

工作人员翻开手册，一页一页地核对着印章，然后抬起头，朝她露出一个标准化的微笑。

“恭喜二位！十二个章全都集齐了，可以到领奖处选择一份心仪的奖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