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车子开出去两条街，陆景琛都没再说话。

时知缈偏过头，借着窗外流过的灯光，打量他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喉结在灯影明灭间轻轻滚动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节处隐隐泛着一点白。

她太熟悉他这副样子了。

表面上装得漫不经心，其实心里早就烧成了一片。

“陆景琛。”她叫他。

“嗯。”

“你吃醋了。”

这不是问句。

陆景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带着凉意的弧度。

“我女朋友被人当众告白了，我还不能有点情绪？”

时知缈没说话，伸手，搭上了他放在档位杆上的手。

她的指尖带着一点夜风的凉意，覆在他温热的手背上。

陆景琛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这不是跟你走了吗？”她说，声音放软了几分。

陆景琛没看她，但扣着她手的那只手，反手一握，将她整只手都包进了掌心里。

他的掌心滚烫，像一块被晒透了热石，干燥而灼人。

“这还差不多。”他低声道。

车子又开了十来分钟，最后停在了她公寓楼下的巷口。

陆景琛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声。

“时家那边，有消息了。”他忽然开口。

时知缈的动作顿了一下。

“房子卖了。”陆景琛说，语气平淡，“三百万，已经打到我安排的那个账户上了。”

时知缈的呼吸轻了一瞬。

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时家这艘船，果然已经撑到了极限，稍一松口，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接下来怎么处理？”陆景琛问。

时知缈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

“让他们再等两天。”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等他们以为这单生意稳了，开始畅想翻身之后的日子，再告诉他们，项目出了变故。”

陆景琛偏头看她。

车窗外透进来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衬得她那双烟紫色的眼瞳格外幽深。

“保证金会以‘不可抗力导致项目中止’为由，只退三分之一。”

时知缈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

“剩下那三分之二，会在一笔一笔看似合规的流程里，慢慢消耗，等他们反应过来，早就过了追索期。”

“到那时候，时家唯一剩下的这套房子，已经没了，欠的债也还不上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几不可察的凉意。

“他们就会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们想算计，就能算计的。”

陆景琛没有说话。

他只是侧过身，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灼热的温度。

“做这些的时候，你心里难受吗？”

时知缈怔了一下。

她偏头看他，对上他那双在暗处依然亮得惊人的金色眼瞳。

“不难受。”她说，语气平静，“他们对我，也没好到让我难受的地步。”

陆景琛看了她几秒，没有再多问。

他只是倾过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滚烫，像是一枚烧红的印章，烙在她微凉的额间。

“那就不难受。”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你想做什么，我都给你兜着。”

时知缈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说话，却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不可抗拒地暖了一下。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陆景琛才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

“上去吧，早点睡。”

时知缈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车旁，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懒散，却在夜风里站得笔直，像一堵沉默而可靠墙。

“你呢？”她问。

“我回陆家一趟。”陆景琛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我母亲又找我了，说是有事要谈。”

时知缈想起上次在陆宅，陆夫人那番关于“女主人该是什么样”的话，眸光微动。

“需要我陪你吗？”她问。

陆景琛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低低的，在夜风里散开，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愉悦。

“怎么，怕我被她欺负？”

“我怕你跟她吵起来。”

“放心。”陆景琛走过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不重，掌心温热，“对付她，我自有分寸。”

送走了陆景琛，她回到公寓，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半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洇湿了肩头一小片衣料。

她没急着吹头发，先拿起智脑看了一眼。

沈砚白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上面，是两个小时前发来的。

【今天怎么样？】

时知缈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白色的猫玩偶，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

【交了设计初稿，教授说不错。】

对面回得很快，像是特意在等她的消息。

【恭喜。决赛的作品，有灵感了？】

【有了一点，还在改。】

时知缈回完这句，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

【你那边呢，顺利吗？】

这次，对面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遇到一点小麻烦，不过已经在处理了。不用担心。】

沈砚白这种人，说“一点小麻烦”，往往就意味着事情并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她想起白天沈琼枝说的那些话。

上城区，医疗物资，牵扯几家利益，家里人都神神秘秘的不让她多问。

【什么麻烦？】她问。

【一些不太干净的账，还有几个想在医疗物资里动手脚的人。】

沈砚白回得平静。

【我会处理好的。就是时间可能会比预计的久一点。】

时知缈没有再多问。

她只是回了一句：【好，你注意安全。】

对面发来一个“好”字，又停了几秒，发来第二条。

【等我回来，有件事想跟你说。】

时知缈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

【什么事？】

【当面说。】

她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这个人，从不肯在消息里多说半个字的甜言蜜语，却总能让她在意外的时刻，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