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时知缈跟在周予珩身侧，能感觉到四面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落在周予珩身上时，大多是恭敬的、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讨好。

而落在他牵着她的那只手上时，则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惊讶和探究。

时知缈有些不自在，想把手抽回来。

周予珩却握得更紧了些，偏过头，低声说：“这里的人精得很，你越露怯，他们越会盯着你看。”

时知缈动作一顿，到底没再挣。

周予珩带着她穿过大厅，走到一处前台。

前台后坐着一个年轻的女职员，正低头整理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整个人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周、周少……”

“劳烦，帮我办一份提前实习的手续。”周予珩说，语气温和，带着他一贯的斯文有礼。

“是，您稍等，我这就联系人事部。”那女职员连忙应道，手忙脚乱地拿起电话。

时知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感慨。

在这里，周予珩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块通行证。

不多时，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从电梯里出来，一路小跑到周予珩面前，微微躬身。

“周少，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您打个电话，我给您送过去就是。”

“正好路过，顺便办一下。”周予珩说，看了时知缈一眼，“给她办。”

那中年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时知缈，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态度立刻变得更加客气。

“是是是，您二位这边请。”

一行人上了三楼，进了一间布置雅致的会客室。

中年男人忙前忙后地泡茶、拿表单，脸上的笑堆得几乎要溢出来。

时知缈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递来的几份表格，低头看了看。

无非是些个人基本信息、实习意向、紧急联系人之类的常规内容。

她拿起笔，一项一项地填。

周予珩坐在她旁边，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填写的表格上。

他的气息离得很近，那股温润的茶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紧急联系人，写我的。”他忽然开口。

时知缈笔尖一顿，偏头看他。

“写你？”

“嗯。”周予珩说，神色坦然，“在这里，遇到什么事，找我最方便。”

时知缈看着他，没说话，却在那一栏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他的名字和一串号码。

周予珩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嘴角弯起一点极轻的弧度。

手续办得很快。

中年男人亲自跑前跑后，将几份需要盖章的文件一一处理妥当，最后把一张崭新的实习证交到时知缈手里。

“时小姐，这是您的实习证，所有手续都办好了，下周一开始，您就可以来报到了。”

时知缈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低头看了一眼。

卡片上印着她的照片和名字，下方一行小字：联邦政法部·实习事务处。

“谢谢。”她说。

“您太客气了。”中年男人连连摆手，又殷勤道，“还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从会客室出来，时知缈把实习证收进包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怎么样？”周予珩走在她身侧，低声问。

“比我想象中顺利。”时知缈说。

“我说了，一句话的事。”周予珩笑了笑。

两人走到电梯前，等电梯的间隙，时知缈忽然开口。

“周予珩。”

“嗯？”

“你在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吗？”

周予珩偏过头，看向她。

时知缈斟酌着措辞，“所有人见了你，都像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周予珩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

“在这里，权力就是一切。”他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们敬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背后的周家，和我手里能决定他们去留的东西。”

时知缈没说话。

在这里，权力就是一切。

“觉得陌生吗？”周予珩问。

时知缈想了想，摇头：“不陌生，只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只是，亲眼看到这个温润如玉的人，在这个权力场里游刃有余的样子，让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的感觉。

“只是什么？”周予珩追问。

时知缈抬头，看向他。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金色的灯光从轿厢里倾泻出来。

“只是觉得，你在这里的样子，和在我身边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予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低沉，带着点被她逗到的愉悦。

他牵起她的手，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两人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那都是同一个人。”周予珩说，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润而认真，“在别人面前，我是周家的周予珩。在你面前，我只是周予珩。”

时知缈的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她没说话，只是别开眼，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周予珩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刚走出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两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

他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抬头看见周予珩，脚步一顿，脸上那点矜持立刻换成了恰到好处的热络。

“予珩，这么巧。”

周予珩的脚步也停了。

他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恢复了那副温润疏离的从容。

“林叔。”

被称作“林叔”的男人目光扫过周予珩，又落在他身旁的时知缈身上，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这位是……？”他笑着问，语气里带着点探究。

时知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把钝刀子，透着审视。

“我朋友。”

周予珩说，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将时知缈挡在身后。

“朋友啊。”林叔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能让予珩亲自带着来办手续的朋友，可不多见。”

周予珩没接这话，只是淡淡道：“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