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阵前论势

数日后，大乾军队兵临寿春城下。

林昊勒马立于阵前，目光越过护城河，望向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旌旗。

袁字大旗依旧飘在城头正中，但两侧却多了几面陌生的旗帜，赤底黑纹，上书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林昊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是……孙策。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寿春城下，大乾的阵列与城头对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不多时，城门缓缓打开，一骑白马越众而出，马上的年轻人身披银甲，战袍如雪，眉宇之间英气逼人，正是江东孙策。

他在护城河外勒住马，远远朝林昊的方向抬手勾了勾，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招呼一个熟人。

林昊见状，拨马出阵。太史慈紧随其后，按着刀柄，寸步不离。

两骑在阵前相距十余步处停住。

林昊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意外：我倒是没想到，袁术居然能请动你出手相助。看来，他付出的代价不小。

孙策笑了笑，那笑意坦荡得近乎真诚，不像藏着什么弯弯绕：不错。合肥之地，归我了。有了合肥，我军便有了北上的桥头堡，不会被困死在江东一隅。

林昊心中微微一凛。

合肥……他在后世读过太多关于这座城市的故事。

那是东吴两代人数次北伐的起点，是太史慈殒命的战场，是孙权十万大军被张辽八百人击溃之地。

即便在这一世，合肥的战略地位依旧举足轻重。

袁术拿这个地方作筹码，确实是割了心头肉。

他收回思绪，目光迎上孙策：那孙将军的意思，是打算与我军一战？

孙策摇了摇头，语气出人意料的平和：我跟袁术谈好的条件是助他们击退大乾，但具体怎么击退，也没说清楚。所以我打算跟你谈个合作。

合作？林昊挑了挑眉，你想用几句话让我乖乖撤退，然后兵不血刃地拿下袁术许给你的好处？可我远征至此，粮草兵马耗费巨大，就这点战果回去，恐怕没法跟手下将士交代。

孙策摊了摊手，坦然地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露出身后那骑青衫白马的年轻男子：说实话，谈条件这种事我不擅长。还是让公瑾来跟你说吧。

周瑜策马上前，朝林昊拱手行礼，姿态从容，言语间带着一股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温和：江东周瑜，见过大乾皇帝陛下。

林昊的目光在周瑜身上停了一瞬。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一身青衫在风中微微拂动，果然担得起美周郎三字。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欣赏之意：百闻不如一见。周郎风采，名不虚传。

周瑜微微一笑：“能得到陛下如此赞许，在下荣幸之至。”

林昊：“说说看吧，你们要与我达成什么交易。”

周瑜道：“陛下，可对荆州有兴趣？”

林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瑜不急不缓地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论影响力，荆州虽不及扬州富庶，却是天下粮仓，文人墨客汇聚之地，士族根基深厚，声望远远超出扬州。取了荆州，大乾便坐拥半壁江山，天下士人望风而归。

其二，论对手，荆州的潜在竞争远少于扬州。益州刘璋偏安守成，交州士燮自守一方，皆无北顾之力。大乾若取荆州，可从容经营，徐徐图之。

反观扬州之地——曹操垂涎已久，我主亦志在必得。

两家实力皆不弱，若大乾执意在这里与我们争抢，即便最终得胜，也必是惨胜。到时元气大伤，荆州那边反而渔翁得利。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大汉朝廷，如今就在襄阳。

若陛下能攻入襄阳，迎天子——或者说，取代天子——于声望而言，于天命而言，远比在扬州与两家诸侯纠缠来得划算。

天下的眼睛都看着襄阳，谁坐在那座城里，谁就握着大义的名分。

他说完，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合，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昊，不再言语。

林昊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周瑜这番话条理清晰、环环相扣，将一个复杂的局面拆解得干净利落，而且每一句都戳在了关键处。荆州确实比扬州更适合作为下一块目标，而扬州如今三方势力犬牙交错，贸然深陷确实不智。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问了一句：你说得天花乱坠，我却没听出来——你们能给我提供什么？袁术许你合肥，那你们能许我什么？

周瑜似乎早就等着这一问，从容答道：

第一，我军可承诺，在寿春解围之后，袁术残部由我军负责驱逐，不让他有喘息之机，使他短时间内再无外顾之力。陛下不必在此耗费兵马，腾出手来全力西进便是。

第二，合肥以北至徐州边界，我军可暂不涉足，为大乾保留一条与徐州之间的缓冲地带，避免陛下在取荆州之时还要分心应对可能存在的袭扰。

第三——若陛下日后攻伐荆州，我军可在江东方向予以策应。黄祖与我主有杀父之仇，江夏一带的防线，我军可替陛下牵制。届时大乾正面压境，我军自南面袭扰，荆州两面受敌，必难支撑。

他说完这三条，便住了口，微微躬身后退半步，把话语的余韵留给了林昊。

林昊没有立刻接话。他垂着眼帘，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这三枚筹码的重量，又像是在权衡这整局棋的走向。

良久，林昊抬起头来，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点了点头：此事关系重大，容我思虑一番。

周瑜拱手，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急迫，也没有失望，反而透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

那我等陛下的好消息。

他说罢，与孙策一同拨马回城。两骑的背影在暮色里渐行渐远，马蹄声被城门合拢的吱呀声吞没了。

林昊勒马原地，望着寿春城墙上那面孙字旗，目光微微一凝，低声自语了一句：

周瑜……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