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保持队形

老赵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不管那张照片上还有多少个和你一样的人，你都是独一无二的白良。是带着我们从完达山杀到新京，从‘黄泉’杀到关东军司令部的那个白良。”

白良终于抬起头，那双透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谢。”

“别谢我。”老赵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平板电脑，“要谢的话，就看看这个。西山基地刚刚发来的情报，关于‘八纮一宇’计划第三阶段的。”

白良接过平板，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文字。

情报很有限，只有寥寥数页。但其中的每一条信息，都像是一把钥匙，正在一点一点地打开那扇通往真相的大门。

根据情报显示，“八纮一宇”计划最早启动于一九三七年，由当时的关东军司令部和七三一部队联合执行。计划的最终目标，是制造出一种能够“承载神灵意志”的完美容器——也就是所谓的“神降之体”。

但问题在于，普通的肉体无法承受那种级别的能量灌输。七三一部队进行了数百次实验，所有试验体都在能量灌注的瞬间爆体而亡。

直到一九四零年，他们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基因样本。

那个样本的来源，情报中没有提及。但根据老赵的分析，那很可能来自某个古老的血脉传承，是日本人从中国某处掠夺来的。

“拥有这个基因的个体，其肉体和灵魂的强度都远超常人。”老赵指着屏幕上的一段文字说道，“但他们很快发现，单纯的基因复制并不能制造出‘神降之体’。因为‘神降之体’需要的不仅是肉体的强度，还有一种特殊的精神特质——必须在极度的痛苦和绝望中，依然保持本心不灭。”

白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极度的痛苦和绝望，依然保持本心不灭。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剜进了他的心脏。

“所以就有了‘黄泉’要塞，有了那些人肉承重柱。”白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那不仅仅是为了镇压，更是为了制造你说的那种‘精神特质’？”

“是的。”老赵推了推眼镜，声音也变得沉重起来，“七三一部队的人认为，那些在极端折磨中依然不肯屈服的中国人，其灵魂中蕴含着某种极其强大的能量。他们想要提取那种能量，注入到‘神降之体’中。”

“结果呢？”

“失败了。”老赵摇摇头，“根据情报显示，第一代‘神降之体’在吸收了那些灵魂能量后，不但没有成为他们想象中的‘完美兵器’，反而因为承受不住那些冤魂的怨念而陷入疯狂。七三一部队不得不将其销毁。”

“那第二代呢？”

“第二代就是我们在新京地下工事里见到的那个。”老赵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它是以你的基因为蓝本，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培育出来的。但它在诞生后不久就失去了生命迹象，被判定为失败品。七三一部队将其封存在新京地下，准备日后重新研究。”

白良皱起眉头：“失去了生命迹象？但我们在新京见到它的时候，它明明还活着。”

“准确地说，是处于一种假死状态。”老赵解释道，“藤田一郎之所以要在八十多年后重返新京，就是因为他找到了激活第二代‘神降之体’的方法。那个方法，记载在《八纮一宇》计划书的最后一页。”

“什么方法？”

“血祭。”老赵的声音变得艰涩，“用与他们血脉相连之人的血，唤醒沉睡的‘神降之体’。藤田一郎之所以能成功激活它，是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白良：“是因为你的出现。你的血，你的能量波动，成为了唤醒它的钥匙。这就是为什么藤田一郎一直派人试探你、攻击你，却始终不下死手的原因。他不是杀不了你，而是不能杀你。你是钥匙，是他们八十年来一直在等待的那把钥匙。”

机舱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白良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年轻人。那个在一千三百条冤魂的力量下苏醒，最终又在一千三百条冤魂的力量下解脱的年轻人。

他曾经是什么？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武器？

他有自己的意识吗？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吗？

还是说，他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只是一个等待被某个“神灵”占据的躯壳？

“老赵。”白良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还记得情报里说，那张照片上是三个孩子。我在新京见到了一个。那另外两个呢？他们在哪里？”

老赵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了另一份文件。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他说，“根据情报显示，‘八纮一宇’计划一共制造了三具‘神降之体’。代号分别是‘天’、‘地’、‘人’。我们在新京摧毁的那具，代号是‘地’。而你……”

他看着白良：“根据基因比对，你就是代号为‘人’的那一具。”

白良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队长，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老赵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八纮一宇’计划制造出来的第三具‘神降之体’。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前夕，七三一部队试图将所有实验体销毁。但在销毁过程中，代号‘人’的实验体——也就是你——失踪了。档案记载，你被某个人从实验室里带了出去，从此下落不明。”

白良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的记忆，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在这一刻终于拼凑了起来。

他记得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记得疼痛。深入骨髓的疼痛。

他还记得一双手。一双温暖的手，将他从黑暗中抱了出来，将他从地狱中救了出来。

但那双手的主人是谁？他不知道。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一个“普通人”。他像所有普通孩子一样长大，上学，参军，直到在执行一次特殊任务时，体内的“万劫之核”觉醒。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力量，他的使命，他的存在本身，全都是八十年前那场罪恶计划的一部分。

“队长……”老赵担忧地看着白良，“你没事吧？”

“我没事。”白良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继续说。代号‘天’的那一具呢？”

“那才是最麻烦的。”老赵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代号‘天’是第一具‘神降之体’，也是唯一被七三一部队认为‘完全成功’的作品。它吸收了数百名不屈者的灵魂能量，不但没有崩溃，反而将这些能量完美地融合到了自己体内。”

“然后呢？”

“然后在一九四五年，它失踪了。”老赵说道，“不是被人带走的，而是自己离开的。根据最后一份相关档案的记载，代号‘天’在某个深夜突然醒来，杀死了看守它的十二名卫兵，然后消失在了夜色中。此后八十年，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踪迹。”

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神降之体”，在战争结束前夕逃离了日军的控制，然后消失了整整八十年。

白良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代号“天”的存在，才是整件事真正的关键。

“藤田一郎抓到了吗？”白良问道。

“抓住了。正在押往西山基地的路上。”老赵回答，“不过他说，他也不知道代号‘天’的下落。他说当年‘天’失踪后，七三一部队动用了全部力量搜寻，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唯一知道的是，‘天’离开之前，在实验室的墙上留下了一行字。”

“什么字？”

老赵将平板的屏幕转向白良。

上面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面斑驳的水泥墙。墙上用血红的字体，深深地刻着四个字——

“还我河山”。

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白良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还我河山。

这不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没有感情的兵器会说的话。这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着强烈信念和情感的人，才会说出来的话。

那个人，那个代号为“天”的存在，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为什么要杀死日军的守卫？他又为什么要在墙上留下这四个字？

“老赵，立刻联系西山基地。”白良站起身，目光变得异常锐利，“把所有关于‘八纮一宇’计划的档案全部调出来。我要知道这个计划从始至终的所有细节，一个都不能漏掉。”

“是！”

“还有，通知情报部门，从现在开始，密切监控全国范围内所有可能和‘母亲’组织有关的异常能量波动。尤其是那些波动强度超过S级的。”

“S级？”老赵愣了一下，“队长，目前为止我们遇到的最强敌人也只有A级。S级……”

“代号‘天’的能量等级，至少是S级。”白良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真的如档案中所说，融合了数百名不屈者的灵魂能量，那么他的力量，恐怕比我还要强大。”

“明白。”老赵的脸色变得苍白，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报警声。

队长！紧急情况！”负责监控的情报员声音紧张得变了调，“刚刚检测到，南京方向出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异常能量波动。波动强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数据。

“波动强度……超过检测仪器的上限！”

机舱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超过检测仪器上限——那意味着，那股能量波动的强度，已经超越了人类目前所有已知的测量标准。

白良快步走到全息投影台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舞动。

一张全国地图在投影台上展开。在南京的位置，一个刺目的红点正在剧烈闪烁。那个红点散发出的能量波纹，如同一圈圈涟漪，以南京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调出南京的所有历史资料。”白良命令道。

老赵迅速操作着电脑，一张张图片、一份份文件在投影台上闪烁而过。

突然，白良的手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上。

那张照片拍摄于一九三七年十二月。照片中，南京城的城墙已经被炮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无数日军士兵正从缺口中涌入城内。

“南京大屠杀。”老赵的声音变得沙哑，“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南京沦陷。在此后的六个星期里，日军在南京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三十万同胞惨遭杀害。”

白良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些涌入城中的日军士兵，盯着城墙上那个巨大的缺口。

在那张照片的背景深处，在硝烟弥漫的天空中，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很小，几乎与硝烟融为一体。但白良的透明眼眸穿透了八十年的时光，看清了那个人影的面容。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唯一的区别，是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不是金色的火焰，而是一片血色的深渊。

“队长，你怎么了？”猎鹰注意到了白良的异常，快步走了过来。

“他在那里。”白良指着照片上那个人影，声音有些发涩，“八十年前，南京城破的时候，他就在那里。”

猎鹰顺着白良的手指看去，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怎么可能？南京大屠杀是一九三七年，那个时候‘八纮一宇’计划才刚刚启动，怎么可能……”

“他是一九四五年失踪的，但不代表他一九四五年才存在。”白良打断了他的话，“代号‘天’是第一具‘神降之体’，诞生时间应该在一九四零年左右。但他体内的那些灵魂能量，那些被七三一部队强行灌注进去的冤魂，很可能就是在南京大屠杀中遇难的同胞。”

猎鹰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白良的意思。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南京。三十万同胞惨死在日军的屠刀之下。他们的怨念，他们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