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菜鸡互啄

“你也会......”

赵龙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惊讶，但没有太过恐惧，类似于发现自己以为只有自己有的东西忽然有人也拿出来了的那种意外。

“而且，我现在是靖灵司的调查员。”

闵冠华面前的灵能屏障消失了，随即又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你是寰灵教的人自然也清楚，靖灵司现在对你们的态度。”

“灵蚀孢子”的事件虽然被控制住了，但是寰灵教的抓捕，已经成为了靖灵司处理日常灵异事件后的第二件“日常任务”了。

赵龙的表情动了一下，两只脚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重心落得更稳了一些。

面对普通人，他自然是游刃有余，但闵冠华现在已经不是一名普通的警察。

“所以你查寰灵教，”赵龙重复了一遍，语调里那层戏谑的口吻已经消失，“然后查到了我？”

“那倒不是，”闵冠华的声音稳定了很多，“这一带的确是有寰灵教活动的情报，但是我今天已经下班了，正好也只是在那家面馆吃面。直到你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还真的是缘分，当警察我也抓你，当靖灵司的调查员，我还是抓你。”

闵冠华的话有些冷。

赵龙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番话是真话还是另一种追捕话术。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声。

“所以你不是来抓我的，你是碰巧遇到我的。”

“对。”闵冠华承认得很干脆，周身已经开始有稀薄的灵力汇聚。

赵龙看着他，笑容也慢慢收敛起来，同样，正在汇聚灵力。他抬了一下手，那只手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张开然后收拢，像是在试验某种东西的存在感。

“那你是想跟我打一架，还是想跟我聊聊？”

闵冠华的右手在身侧慢慢松开了，然后重新握了一下。

“先把你打一顿，在和你聊。”

赵龙笑了一声，那声笑短促而轻，随后，他两只手都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摆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像是从电视里学来的起手式。

“那来吧。”

闵冠华没有跟他客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赵龙看到他肩膀往里收了一瞬，那是要出拳的预兆。

原来的赵龙是根本不可能知道这种东西，那时候的他，更了解的是那些女伴的肢体语言。成为灵能者后，加上寰灵教这种拔苗助长的“速成班”，他至少可以分析对手的状态。

只不过两人都是“灵力凝聚”的入门级选手，最多也就只能把灵力覆盖到周身而已。

简单来说，就是两人只是比普通人打人更疼，挨揍时间更长罢了。

赵龙没有来得及判断方向，闵冠华的右拳已经朝他面门送了过来。

他偏头躲开了那一下，拳风从他耳侧擦过去的时候带起了一股力道，那拳头不仅带的拳风，更裹着一层微薄的灵力。像拳头上包了一副看不见的手套，擦过空气的时候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躲过这一击后，赵龙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但闵冠华没有给他调整的时间，左拳紧接着又跟了上来，这一次赵龙没有躲利索。

那一拳砸在他右上臂外侧的时候，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往旁边歪了一下，手臂上传来一阵闷重的撞击感。

他瞬间感觉整条手臂被一扇看不见的门拍了一下，撞得他肌肉发紧，但皮肤表面没有伤口。

赵龙晃了一下站稳之后抬头看闵冠华，对方正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像是也在评估刚才那一下的感觉。他发现自己刚才挥拳的时候左手表面浮着的灵力，但挥拳动作完成之后那灵力就褪下去了。

“呵......靖灵司就这点本事？”

赵龙的右臂还在发麻，但他依然挤出了个鄙视的笑容。

闵冠华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来看着赵龙，目光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虽说他也处理过鬼境，但一般也都是打酱油。

找找线索，用几张符箓，给队友打打气。

反正基本最危险的位置肯定不是他闵冠华，那种和鬼缠斗的情况，他是一次都没有直面过。而且，这是他第一次对战灵能者。

他刚才那两拳打出去的时候感觉到体内的灵力顺着肩膀流进了手臂里，像是水管里的水被拧开了龙头之后沿着管壁往前涌，在拳头接触到赵龙身体的时候那股水碰到了阻碍、然后顺着接触面散开了一部分。

他还不完全明白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灵力，的的确确能让他打出去的拳头变得更重。

赵龙甩了甩右臂，把那阵麻意甩掉了一些。他刚才虽然挨了一下，但他也看到了闵冠华手臂上那一闪而过的灵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紧的拳头，也试了一下。一瞬间，他也感觉到手掌皮肤表面浮起了一层极薄的灵力，像是给拳头加了一层压缩过的外膜。他试着握了一下，感觉指关节处那种触感比以前更凝实了一些，像骨头外面多垫了一层有弹性的硬质材料。

紧接着，他往前跨了一步。

这次他主动进攻，右拳从下往上朝闵冠华的腹部送去，速度不快，但他能感觉到那一拳裹着灵力推出去之后比普通的拳头重了不少。

闵冠华也抬手挡了，两只包裹着灵力的手臂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撞在一起，像两根厚实木料互相磕了一下。

撞完之后两个人各退了一步，都在甩手。

“你这灵力......”赵龙抬头看闵冠华，“是不是也时有时无？”

闵冠华没有回答，但他甩了两次左手的动作已经算是回答了。他刚才挡那一拳的时候左臂上的灵力在接触的一瞬间薄了一层，像是被那一撞压下去了一样，接触面处的那一小块区域露出了正常的皮肤颜色，过了两秒才重新覆上那层淡光。

赵龙自然是看到了。

闵冠华自然不会告诉他，挥拳又上。

两个人又换了两拳。

赵龙的一拳打在闵冠华的上臂侧面，那力道让他往后晃了两步。而闵冠华则是回了一拳打在赵龙胸口偏左的位置。

两名灵能者，就这样，在巷子里肉身互搏。

几番来回，两人都发现了一件事。

每次灵力消耗掉之后，身体内部会重新涌上来一层填补上。像是井里的水被舀出去之后又有新的水从底下渗上来。

虽说是持续不断，但这个恢复的速度吧......

说句难听的，卜大师如果在现场，都可以用灵力把这两位按在地上摩擦。

说是两名灵能者，其实更像两名普通人。

一时间竟然有些难解难分。

闵冠华虽说是警校优秀毕业生，加上在警局的锻炼和长时间的运动，他的身体机能自然是比赵龙好很多，轮徒手搏击，拿下赵龙应该不需要太久。但赵龙的优势在于寰灵教的“拔苗助长”，让他的灵力稍微比闵冠华多了那么一点点。而就是这一点点，才抹平了身体机能的劣势。

就这样硬生生的打了快三分钟，两人也在对战中开始有意无意的控制那稀薄的灵力。

比如只在出拳或者抵挡的时候释放，又或者是在避无可避的时候加速身体的敏捷。

赵龙在第三次换拳的时候脚下一滑，踩到了垃圾桶旁边那滩积水，整个人重心歪了一下。

这一歪导致他原本想打出去的右拳打偏了方向，拳头擦着闵冠华的肩膀边缘滑过去，那带着灵力的拳头擦过衣料时发出一声轻响，但几乎没有受力，像是勺子从碗沿边滑过去的那种无力感。

他脚下继续打滑，整个人往闵冠华那边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想撑住什么东西稳住重心，那只手顺势搭在了闵冠华的右肩上。

闵冠华被他这一扶弄愣住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从“出拳距离”缩到了“互相能闻到对方身上几天没洗澡”的距离。赵龙一只手掌还按在他肩上，姿势像两个正在跳某种老旧交际舞的人刚完成了半圈转身。

赵龙看着闵冠华的脸，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清面前这个小警察，甚至连毛孔都可以数一数。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和诧异。

大概是那种“我想打死你但我脚滑了”和“我要是松手可能会摔个四脚朝天”两者的一种混合状态，反正不太好看。

闵冠华也看着他，表情复杂地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像是憋出来的：“......你能站住吗？”

赵龙的脚在滑溜溜的地面上又蹭了一下，勉强站稳了。

他收回了搭在闵冠华肩上的那只手，清了清嗓子。

当然也顺带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我本来就是要这样”的神态，虽然那神态底下的底色跟刚才已经不太一样了。

“......我们俩今天谁也打不死谁。”

随即，赵龙开口道，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拳头上那阵酸痛还在，但他已经基本掌握了灵力覆盖的控制方式，“你打过来我挡得住，我打过去你挡得住。”

闵冠华靠着墙喘了两口气，然后再次调整了一下身体，随即，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想笑又不想笑的开口道：

“没事，我可以和你耗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