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无神圣女 消失的踪迹（5000）

网吧的玻璃门刚被推开，白皙便感到一股混着泡面、香烟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扑了过来。

好在天气并不闷热，秋天夜晚的冷意吹散了些许的恶心，网吧内充足的冷气倒不至于让她当场转身走出去。

角落里偶尔传出几声输掉游戏后的叫骂，几名正在通宵的男男女女靠在椅背上打哈欠，在看到这两位干净靓丽的女孩进门后，目光不由地多停了几秒。

.....

“上把对面挺来劲啊！”

“兄弟，我跟你杀了七个，这把有没有说法？”

“来感觉了姐妹！这把跟我！”

白皙明显能感觉到.....这些声音变高了，激昂的情绪让那孵化中的茧开始涌动。

.......

吧台后的网管头也没抬的在玩手机。

“身份证。”

“两台，开到早上能便宜点吗？”

“通宵价写墙上了。”

“送两瓶水？”

“旁边饮水机扫码。”

“真无情.......”

开好机，二人走了进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厉害，那樱红色长发的女生对着几人其中叫最欢的那个人轻轻的笑了笑。

.........

“忽然感觉很来劲啊，这把绝密来一波！”

白皙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一幕，此刻那些人并不知道，因为姜渡这一笑，上头的几人会在几小时之后面临仓库彻底破产的局面。

“这种地方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姜渡倒着走了两步，“白皙同学要一起玩吗？”

“算了......我从来不玩游戏。”

“真的假的？那你平时都是看书、修炼魔法、消灭魔兽，偶尔再上街打——咳咳！”

话没说完，一股子烟雾正好喷在她脸上，呛得姜渡弯腰咳嗽起来。

旁边那叼烟的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烟嬉皮笑脸地抬了抬下巴。

“对不起啊大妹子，没看见。”

虽然那张脸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感觉......但说罢他就想要转过去继续打游戏。

但，白皙却伸手扒住他的椅背，生生将椅子转了过来，冰冷如霜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浑浊的眼睛。

“低等渣滓，我看你是想死了？”

一股压迫感袭来，男人愣了愣烟头险些掉在裤子上。

“小姑娘，脾气别这么冲，我都道歉了。”

“你那叫道歉？”

“算了算了白皙，我没事。”

姜渡从后面扯住她的衣袖。

“他明明故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

姜渡拉着她稍微躲开了些，眼尾稍微泛些红，但已经有露出那副轻松的笑意。

“这种小网吧鱼龙混杂，我都叫你别跟来了。“

“怎么，大小姐脾气受不了了？”

白皙盯着她看了片刻，又瞥了眼那正在孵化的茧忽然拽住她就往外走。

“别在这儿凑合了，去租个酒店。”

她语气烦躁，狠狠瞪了那男人一眼。

“酒店多贵啊。”

“我出钱。”

“好啦好啦，不气了。”

姜渡没接话，忽然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红彤彤的联邦币，在她眼前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

“要不要买点吃的？我请客。”

白皙盯着那几张崭新的纸币，挑了挑眉。

“你刚才开机还掏钢镚呢，这会儿就有整钱了？”

她可是亲眼看到，刚刚这家伙的钱包几乎已经快空了的。

“女孩子嘛，总得有点藏私房钱的本事~”

自己都用空气跟那家伙换钱了，怎么不能算是有本事呢？

某个把‘置换’能力乱玩的人不要脸的想到。

白皙狐疑地看了眼那几张钱，但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赌气般的抽出一张去买饮料。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挺理解班长这种人的......大概骨子里是有些不愿受人接济的傲气的。

不然估计也不会离家出走.......

一会儿全当给她点教训好了。

思索之际，她身后忽然传来拍桌声。

“日**的！老狼！我告诉过你，你今天再敢欠网费这辈子都别想进来，滚！”

“不是，我真找老婆要钱了！”

刚才抽烟的男人翻遍口袋，急得满头汗。

“我靠，怎么就没了？我明明揣这儿的！”

“少来这套，滚滚滚！”

男人还在骂骂咧咧地掏裤兜，周围人只顾着笑，白皙拧开可乐，眼底的厌烦则更重了些。

一群烂在角落里的臭虫。

可她回到座位旁，却发现姜渡正若无其事地撕开一袋薯片，还十分大方地递给她。

“吃吗？”

白皙顺手接过一整袋，独留姜渡手里拿着的几片薯片僵在半空。

嘎吱嘎吱——

..........

“怎么是黄瓜味的？吃你给我吃好了啊......”

“不吃就还给我，哪有全抢走的！”

无视了白皙的抱怨，抢过自己的薯片姜渡往椅子里一缩，像是个炸毛的小鸟。

但开着电脑，白皙一时不知道该干嘛，只能偶尔瞥向旁边少女那晃荡的小皮靴和那一头包裹着身体的樱红色长发......

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白皙强迫自己去注意那个弱小又无聊的魔兽之茧。

说起来，姜渡整天晃着一头樱红头发，跟成了精的樱花似的到处招摇.....真该丢进教堂里，让里面那群古板修女好好调教调教啊。

指不定....凭着这股魅劲能作为一个新的吉祥物，再多哄骗些新时代的信徒呢。

.........

“像你这么招摇靓丽的家伙，居然也能够忍受这种地方吗？“

“白皙同学对我似乎有一种很奇怪的滤镜呢，我平时是个很坏心眼的女生吗？”

对上姜渡投来带着些埋怨的目光，白皙觉得有些尴尬。

......平时好像，确实是个挺文静的好学生形象呢，所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她呢？

思索了许久，白皙也只能得出对方长的确实太漂亮了......哪怕是她都有些嫉妒了呢。

“我只是说你麻烦而已。”

“哦。”

姜渡咔嚓咬碎薯片，点开了电脑的游戏。

“那也没办法.....现实毕竟不是童话故事，钱花完了如果找不到人包养，我就只能睡大街。”

“你不是挺有钱吗？”

“今天有，明天说不定就没了。”

白皙瞥向那几张来路可疑的钱，姜渡立刻把它们塞进口袋，还无辜地眨了眨眼。

“看什么？我的血汗钱。”

“哼.....你最好是流的汗。”

“唔哇——你好讨厌.....”

白皙打趣着姜渡，忽然远处爆出一阵惨叫。

“我靠水鬼！”

“你不是说稳稳撤离吗？”

“撤尼玛！装备全爆了这破游戏针对我！”

“对面来劲了！绝密再来一把这把绝对能撤离！”

不满的神情消失，就着别人的痛苦，姜渡愉悦的灌了口可乐。

而白皙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小模样，原本堵在心口的东西也散开了些，忽略了对方抢走自己可乐的事实。

虽然自己说不上多喜欢这家伙.....但，至少她不会追着问世子的事，也不会用那种 “对不起” 的怜悯眼神看着自己。

就只是大晚上带着她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陪她干些奇怪的事情。

不需要去猜测别人的心情，不需要去担忧世子对自己的情感。

就感觉.....自己有了个能一起瞎闹的朋友一样。

白皙仰在电竞椅上，轻轻的笑了笑。

“白皙同学小时候没有过这种梦想吗？”

姜渡忽然问。

“什么梦想？”

“就是.......不受管束，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半夜吃着垃圾食品打游戏，不用打报告也不用得到谁的允许，完全独属于自己的夜晚时间....之类的？“

.........

白皙握着可乐瓶，透过那透明的褐色液体看向了姜渡那平静的脸。

对方衣领下还透着引魔印记那微弱的光茫，网吧深处的黑雾正在积聚，嘈杂的叫骂声也比刚进来时更刺耳些。

可姜渡还在喝可乐，完全没察觉自己已经被什么东西盯上.....

就这还夜晚时间呢......

“没有。”

“教堂从我被选中后，就一直按照顶级牧师和贵族的标准教养我，什么时候起床，读什么书，见什么人，屁大点事都有人安排。”

“哇，听着就好窒息......”

“大家都说这是荣誉，笨蛋......”

“可你又不喜欢~”

“啧，你又懂了？”

白皙白了她一眼，似乎并不认同这样的说法。

“随便猜的。”

姜渡把薯片袋往她手边推了推，语气漫不经心。

“毕竟要是真喜欢的话，某人也不会大半夜拎着棒球棍揍小混混，更不会宁愿陪我泡在破网吧里，都不肯回教堂。”

.............

白皙没有反驳。

屏幕冷白的光落在她脸上，瓶中的气泡不断上浮，又接连破掉。

姜渡没再逼问，只随手点开游戏界面，像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白皙同学作为教堂成员，信仰的也是天命女神吗？”

白皙抬起眼，隔着一排排电脑，网吧最深处的黑影开始轻轻蠕动，她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些。

“我是无神论者。”

“神明那种东西，不过是人类肮脏欲望的投射……也是一切罪恶与灾难的源头。”

说来可笑，她自己就是天命教堂的圣女。

而世间因为她们的存在，其实是偏向于有神论的.....潜移默化的，在民众中也是如此。

..........

姜渡划鼠标的动作顿了顿，但也没露出什么惊讶的样子，只是盯着屏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挺好的，信什么都不如信自己靠谱。”

话音刚落，网吧角落突然爆发出一阵推搡的吵闹声。

两个半夜匹配到同一把的队伍对骂了起来，脏话混着摔键盘的脆响把周围几桌补觉的人全吵醒了，一瞬间，骂骂咧咧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翻涌的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涌向网吧深处，那团攒了半宿的黑雾顿时胀大了一圈。

顶灯猛地闪了三下，“滋啦” 一声电流爆响，最后一排的屏幕齐齐黑了下去。

“我靠！老板，怎么停电了！”

“谁又大晚上下*了？”

“奶奶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被吵闹声吵醒，老板从前台探出脑袋，有些不耐烦。

“别吵！就后面跳闸，我去看看！”

说完，他拿着手电筒穿过过道，但刚走到最后一排，光束便照见了墙角一团缓慢起伏的肉球。

“谁把垃圾堆弄翻了……”

咔嚓！

黑茧从中裂开，一条覆满灰色肉瘤的手臂探了出来，五根手指细长如电线一般扣住了旁边的电脑桌。

老板僵在原地，手电筒啪嗒掉落。

“这....这是什么！？”

黑雾骤然炸开。

一头足有两米高的魔兽撞翻电脑桌，弯曲的脊背几乎顶到天花板。

怪物没有完整的脸，但脑袋上挤满了一张张开合不止的嘴，方才那些争吵声从嘴里反复传出，重重叠叠的.....听的人头皮发麻。

“怪......怪兽？”

“我这是通宵太久活到头了？”

“滚滚滚！快跑快跑！”

几十个人同时冲向门口，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泡面和饮料撒了一地。

姜渡也站了起来凑到了白皙旁边。

白皙故意往后退了半步手里握紧了心之宝石，但她的注意却始终落在姜渡身上。

只要姜渡露出任何异常.....在其变身之前，她就会立刻出手。

但没有，少女脸上只有第一次面对这种恐怖生物时的慌乱与下意识对自己的依赖。

柔软的身躯凑过来，紧紧的抓住了白皙的胳膊。

“白...白白...救命.....”

“别跟叫狗一样叫我，赶紧先跑啊。”

甩开了姜渡的胳膊，白皙给她指了个远离人群的方向，姜渡犹豫一下立刻往那边跑了过去。

结果.......那头魔兽却没有袭击那些距离最近的人，脑袋上的嘴同时转动，最后齐刷刷对准姜渡。

下一刻，魔兽四肢着地，撞开桌椅冲了过来！

“为什么追我啊？！”

姜渡大惊失色，抓起椅子砸过去。

金属椅脚撞上魔兽的脑袋，当场被撕碎，但那魔兽连速度都没慢，数条细长手臂从它肋下弹出，抓向姜渡的肩膀。

“低头！”

白皙抓起汽水瓶砸出。

玻璃瓶在魔兽脸上炸开，混淆了其感知，而姜渡趁机翻过电脑桌，狼狈避开那几只手。

“你不是魔法少女吗？快变身啊！”

“不行！”

白皙退到承重柱后，故意露出焦急的表情。

“我变身需要时间！一旦被它发现魔力波动，我会在变身完成前被撕碎！”

“动画里不都自带无敌时间吗？”

“让你少看点动画！”

魔兽撞碎承重柱外的瓷砖，再次扑向姜渡。

她抄起灭火器，拔掉保险栓，对着那张满是嘴的脸一阵猛喷，白色粉末漫开，挡住了双方视线。

“现在怎么办？”

“你快去把它引开！”

白皙指向旁边紧闭的窗户。

“这里人太多了。只要你替我争取一分钟，我完成变身就去救你！”

姜渡看了一眼窗户，又转头看她。

“你确定只要一分钟！？你是想让我死啊！”

“五十秒也行。”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开始？”

“被你打断了！”

“变身还怕人说话？”

“再废话我们都得死！”

白皙语气急促，但看着姜渡那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嘴角却勾起个恶劣的笑意。

当然不用一分钟。

只要姜渡真遇到危险，她五秒内便能随时完成变身。

她只是想要看看，这个班长到底有没有藏着些东西......顺便，吓她一次。

半夜离家出走，还敢找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过夜？

让她被魔兽追两条街，以后大概就不会再闹这种无聊的叛逆了。

消防烟雾遮蔽了所有感知，魔兽的一张张嘴被那冲来气体呛得不轻。

它下意识的就想离开，去追那些吵闹声最强的人群。

“吼——！！”

一个大跳，它扑到了一个被人群挤在后面的人，细长的利爪便要拍碎那尖叫的大叔。

姜渡没时间犹豫，直接将手里的灭火器狠狠砸过去！随后立刻打开窗户散去了自己这边的烟雾。

碰——！

感到疼痛，魔兽重新注意到了姜渡。

“白皙你再快点啊！”

姜渡双手护住头，顶着飞散的碎片翻出窗外，魔兽脑袋上的嘴发出刺耳尖叫，四肢攀住窗框，硬生生挤了出去。

烟雾散去，网吧里只剩下刺耳的警报声。

而完成变身的白皙则是默默打了个哈欠。

“还真听话。”

十五秒后再追上去吧。

让那家伙多跑一会儿，最好吓得哭出来，到时候自己从天而降救下她。

这样一来.....既能确认她是不是黑童话，又能让她欠下一个人情。

就在她慢悠悠的走出去时，却忽然发现奇怪的地方........

外面太安静了。

没有魔兽的嘶吼，没有姜渡的哭喊.....连逃跑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白皙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转而浮现的是事态脱离掌控的惶恐。

淡金色圣光在眼底铺开，附近街道、楼顶与小巷的魔力痕迹全数映入视野，可.....路灯亮着，夜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

属于魔兽的气息却断了，姜渡也不见了。

..........

“不会吧......姜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