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喜事变丧事

凤九老太太走得很安详。

洛倾城安顿好凤九已然冰凉的尸身之后，帝境神识展开笼罩了烬天城方圆万里。

可虎煞、贪狼、凌傲三人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丝毫玄力残余都没留下。

殿中宾客也都盘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七十二部使者排着长队被禁卫军逐人验魂，可所有魂印都干干净净查不出任何异常。

要么内应藏得太深，要么这内应从一开始就没留下痕迹。

洛倾城立在殿前白玉阶上淡淡道：“放他们走。”

宾客们如蒙大赦，纷纷逃出宫殿。

第二天，满殿的红绸换成了白幔。

大红喜字撕下来，换上了黑底白字的“奠”。

鲛绡灯盏里的琉璃火改成了长明烛。

幽幽的白光照在灵堂正中那口千年寒玉棺上。

棺中凤九老太太安安静静地躺着，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天穿着素白丧服站在灵堂侧廊，有些感慨万分。

昨儿还端着喜酒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今儿就躺里头了。

老太太那天还送了他一件见面礼，说是凤族祖传的护心镜。

秦天当时嬉皮笑脸地推辞说“老太太您客气什么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自然而然地将东西揣入了怀里。

凤九乐呵呵地拿拐杖敲了他小腿一下骂他嘴贫……

世事无常啊。

秦天垂下眼帘将三炷香稳稳插入香炉中。

白烟袅袅升起模糊了棺中老人安详的面容。

殿内两侧站满了人。

昨晚上的人还有走光，七十二部来了大半。

各族的妖王、长老、嫡系子弟排成长长的两列。

凤族上百族人跪在灵前哭得肝肠寸断。

洛夭夭眼睛都哭肿了，沈幽若轻轻拍着她的背，银白色的狐尾从腰间垂下来。

牛百草站在角落里耷拉着脑袋，嘴里念叨着“若我早到半步就会好了……”

洛倾城跪在灵前最前方，素衣白冠。

她一夜未眠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神情悲伤却没有流下眼泪。

秦天走过去，默默在她身侧跪下来。

他昨夜在婚宴上大杀四方时何其得意？

一棍败三妖尊，一掌震退虎煞，原以为这趟入赘妖族是来享清福的，娶个倾国倾城的媳妇称王称霸，顺便修炼升级走向人生巅峰。

谁料一夕之间喜事变丧事。

媳妇还没来得及牵上手，却先跪上灵堂了。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白吃的软饭。

秦天揉了揉鼻子，嘴角扯出个苦笑。

这时殿外急促的脚步声击碎了灵堂的寂静。

一名斥候甲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跌跌撞撞冲进来单膝跪地。

“陛...陛下！边境急报！”

洛倾城淡淡道：“何事？!”

“金翅大鹏全族投敌！龙帝敖坤御驾亲征，帐下四大玄圣凌傲、虎煞、绿蚺、贪狼已全部入列。大军分四路朝烬天城压来不出三个月就会......兵临烬皇城下！”

满殿一片哗然。

“金翅大鹏投敌了？凌傲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前夜逃出去合着是去举族投敌？！”

“那凌傲还是咱们妖族大元帅，陛下待他不薄啊！”

洛夭夭怒道：“凌傲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姐姐让他做妖族大元帅，他把兵权当投名状？”

沈幽若一把拽住她手腕道：“夭夭，听妖后殿下怎么说。”

殿中众臣面面相觑。

礼部侍郎金蟾子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冷汗下来。

洛倾城原本有四位玄圣如今叛了两个，剩下能打的满打满算两位。

可狐族新任妖圣沈幽若以幻术控制见长，正面搏杀比其余妖圣差了一截。

另一位是牛百草医术虽然当世一绝，可让他上阵打架还不如让他给敌人望闻问切来得实在。

这仗怎么打？

“陛下！老臣以为烬天城四面无险可守，城中妖兵不过三十万，若对方倾巢而来不宜硬拼。”

金蟾子擦着冷汗说道。

“不如……不如暂且避其锋芒……”

洛倾城凤眸微眯道：“避？退一步，身后就是八千万妖民。”

金蟾子被那一眼看得往后踉跄半步。

“那……那也不能白白送死啊！”

兵部主事夔牛梗着脖子站出来。

“陛下恕臣直言，咱们如今玄圣境只有两位，对方来了四位，还有敖坤帝境坐镇。这仗根本没法打！臣不是贪生怕死，臣是怕将士们白白送死！与其玉石俱焚，不如……”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往下说了，但有人敢。

司礼监大太监白鹤翁捏着兰花指接上了话头。

“不如求和嘛。陛下以凤族之尊、金凤之身，若能委身于龙帝敖坤，两家联姻妖族一统反倒成就万世基业。那敖坤虽岁数大些，可龙族昌盛万年，陛下嫁过去也不算委屈……”

“放肆，哪里轮到你这太监说话了？！”

洛夭夭上去就要撕白鹤翁的嘴，被沈幽若一把抱住腰。

你让姐姐嫁给敖坤那个老泥鳅？！你没见过他多大岁数吗？！他那胡子比姐姐的年纪还长!

白鹤翁缩着脖子小声嘀咕：“可人家是龙帝啊……龙族昌盛万年，陛下嫁过去确实不算委屈……”

户部侍郎朱大常也站出来帮腔。

“就是就是，面子哪有命重要!”

不委屈？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进来。

殿中众人循声望去。

秦天一身素白丧服，腰间却还系着昨儿个没来得及换的红绸束带。

“诸位，你们是想让我头上长草，还是当我不存在？”

他缓步走向中央，脸色冰冷。

朱大常还没反应过来，重达五百三十七斤的庞大身躯忽然腾空而起。

“殿下您听我说！我是为了...”

朱大常吓得当场化出原形，一头三丈野猪四蹄在空中乱蹬。

秦天单手举着他，另一只手甚至还能悠闲地掏了掏耳朵，目光慢慢转回朱大常脸上。

“死肥猪，你说让倾城嫁那条老淫龙？”

朱大常对上秦天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昨儿婚宴上这位爷一棍横扫三大妖尊、一掌震得虎煞吐血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剧烈的求生欲让这只猪妖在零点零一秒内，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妖皇殿下您误会了！我同意主战主战到底，我朱大常第一个捐家产充军饷！”

“软蛋。”秦天把他往地上一丢。

朱大常四仰八叉砸在白玉地面上。

整个灵堂震了三震。

秦天目光慢悠悠扫过殿中其余大臣。

“还有谁想主和的现在站出来，我和他好好讲讲道理。”

殿中鸦雀无声。

夔牛默默退回了队列里，白鹤翁恨不得埋进地砖缝里数纹路，金蟾子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秦天嗤笑一声。

这些大臣个个养尊处优，修为却大多在玄灵境甚至更低。

放眼整个烬天城能跟他掰腕子也就两个妖圣和洛倾城。

他当着满殿文武的面拎起户部侍郎像拎小鸡仔，谁敢吱声？

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昨儿刚娶了陛下……现在算不算咱们妖皇？”

“什么叫算不算？你见过谁能单手举朱大常？”

“这软饭吃得比硬饭还硬。”

秦天耳尖微微一动，嘴角翘了翘。

他喜欢妖皇这称呼，比什么赘婿顺耳多了。

洛倾城缓缓站起身，凤眸环视殿中。

“秦天的意思，就是本帝的意思。”

殿中寂静了一瞬。

“我等谨遵妖后殿下法旨！”

众妖齐刷刷跪了一地，额头贴地后背战栗。

秦天站在原地，微微愣神。

没想到这脾气这般好的妖后，竟然有如此威慑力。

突然秦天感到胸口上那枚护心镜微微发烫。

秦天瞳孔微缩，沉思片刻。

护心镜是凤族祖传之物，据说对龙族的气息有预警作用。

此刻它发烫，说明这殿中有那个人。

那个和凌傲里应外合、在凤九杯中下毒的内应。

如今竟然在这灵堂上悄然里联系龙族内的人。

“倾城。我有办法找出潜伏在殿中的龙族内应，也就是杀害凤九老太太的帮手。你能不能信我？”

秦天嘴唇没动以秘术传音钻入洛倾城耳中。

洛倾城的背影微微一僵。

她转过身来凤眸对上他，点了一下头。

秦天嘴角微扬道：“那么接下来，就看爷怎么把这出戏唱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