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两个方向(下)
梦中羽 · 5432 字 · 约 13 分钟
杨晴看着眼前这个矮小墩圆的女人,愣了许久都不敢相信,一个掌控着整个极珍院的一把手,名义上院里的最高领导人,居然就这么站在她面前,而其样貌居然如此普通无常。
“是不是有点意外?”
孔阑珊面带笑意的对杨晴问道。
杨晴:“啊?抱歉院长,我失态了。”
“没事儿,没事儿”,孔阑珊笑道:
“我很早就有听说过,外边的人总是在猜测我长啥样,有说我长得女人男相,有说我总是一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呵呵,其实那样也好,看过《让子弹飞》吗?人人都觉得张麻子名叫麻子,脸上就一定长着一脸麻子,群众舆论反倒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杨晴:“可我不明白,院长,您大老远跑来这儿是在忙什么事儿吗?”
“算是吧”,孔阑珊抬手招呼杨晴和沈焕跟她一起走进一座位于胡杨树附近的维族院落里。
这座小院子规模不大,又干又硬的黄泥墙上,盖着一片翠绿的葡萄藤,如今才入夏,藤上的葡萄尚未成熟,一串串像嫩绿的珠儿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翡翠一般的清澄光泽垂向路面,与那栽种在墙边的红似烈火的玫瑰互相映衬,相得益彰。
院子里养着几只鸡,一张宽大的泥炕就安置在前院,铺上边的红毯花色鲜艳夺目,孔阑珊先让杨晴和沈焕坐在炕上,然后连忙从厨房里端来一大盆切好的西瓜和一碟干果蜜饯,她热情的说道:
“这地方空气干燥,不吃点水果不解渴,你们来的刚刚好,村头的西瓜刚熟,一大早就被我给摘了回来,这里的瓜果可比内地种的质量好得多,你俩赶快尝尝。”
杨晴一边吃着瓜,一边注视着孔阑珊手里把弄着的火机,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懵懂,孔阑珊注意到之后,便对沈焕责备道:
“你这家伙,是不是事先又没跟你媳妇儿解释清楚?”
沈焕细嚼慢咽的啃着捧在手里的西瓜,辩解道:
“时间紧,任务重,没空透露,再说了,未经您允许,我哪儿敢跟其他人提这个?”
孔阑珊:“你啊,还是老样子,办事儿的时候什么都往自个儿在身上揽,闷葫芦一个,跟谁都不解释,事儿成了,好处都是大家的,到头来好名声都让给了别人。”
沈焕:“话可不能这么说院长,这活儿,我看除了我,您也不敢交给其他人干吧?”
“瞧把你给嘚瑟的!”,孔阑珊一边给杨晴剥着核桃,一边嫌弃的瞥着沈焕,说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年,要是没有你们沈家人帮忙,我手头上的那点事儿,还真不好交给其他人去做。”
“来这儿都这么长时间了,您可算说了一句明白话。”
沈焕又捧起一片西瓜大口嚼着说道。
孔阑珊无奈的笑了,一旁的杨晴见到后也笑出了声。
午饭依旧在孔阑珊的院子里吃,但孔阑珊的手艺不错,羊排焖饭味道不比外边饭店的差,羊羔肉埋在米饭里被焖的又熟又软,油汁都渗进到了每一粒米饭里,再搭配甜糯的胡萝卜和葡萄干一块放嘴里嚼,不仅让口感更加富有层次,而且还巧妙的化解腻了米饭里的油腻感。
饭后,孔阑珊给沈焕夫妻各沏了一杯玫瑰茶消食,接着便对杨晴说道:
“晴啊,咱俩之前虽然从来没见过面,但你的事情,我还是一直有跟进的,当初你爸调剂到外厂工作,对外的相关运作,其实我也有参与其中。”
杨晴:“这个我听我爸很久以前提到过,在这儿,我得替他给您说一声谢谢。”
孔阑珊:“嗐,咱们之间不至于,这些年辛苦你了,我都知道,你是一个好妻子,更是一个好妈妈。”
杨晴:“您过誉了,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妈妈。”
孔阑珊:“沈放的事情,说复杂确实复杂,说简单其实也很简单,关键在于他怎么选,也在于我们该怎么为他铺好路。”
杨晴:“您说的,我不明白?”
孔阑珊推了一下坐在一旁的正在假装耳聋的沈焕,对其命令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装什么装,赶紧的,给你媳妇儿解释清楚,别为此影响到咱们的工作。”
“就等你发话呢”,沈焕厚着脸皮说道:
“晴,先前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身边耳目太多,一旦走漏点儿什么风声,我们后边的工作可能都很难开展,你多见谅,现在,我就跟你解释清楚,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
沈焕低头将目光投向手里的茶杯,他用茶匙轻轻搅动着温润的茶水,接着对自己妻子问道:
“你也是一名印虫师,以前可曾听说过一本叫《不周录》的古籍?”
“《不周录》?”,杨晴脑子转了又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道:
“没有吧,我这上了年纪了,有好多事情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不周录》,听着没什么影响。”
沈焕笑道:
“你没印象那才正常,一直以来,你对圈子里的事情都不太感兴趣,自然是不会像我们那样去死磕着研究各种秘术来源。”
“所谓《不周录》,其实就是一本关于丹术修行最至今为止最古老的秘籍,千百年来,关于它的版本没有一千也有五百,每一本的持有人都声称自己所拥有的版本才是最正宗的《不周录》,可谁又能为之证实呢?呵呵,据说,当今圈子内的很多门派秘术,大都与这古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许多布衣对外都说,自己门派的秘术正是祖上通过参悟《不周录》所创,以此彰显己派秘术传承之正宗。”
杨晴:“听上去,应该是一本很厉害的丹术古籍,我倒是有点开始好奇它的最初版本是什么样的。”
沈焕和孔阑珊互视彼此,一同会心的笑了笑,随后沈焕便继续问杨晴道:
“河图你总该见过吧?你觉得那就是河最早的模样吗?”
杨晴:“我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吗?”
沈焕摇头道:
“当今流传下来的河图,最初是由北宋道士陈抟根据‘龙图三变’之说,以黑白点按照一定规则排列所构建而成,后又经易学家刘牧、理学朱熹派弟子蔡元定多次改进,这才有了现在我们所能查询到的版本。”
“换句话说,其实河图本身最早应该是什么样,就算是现在,也没哪个专家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给世人一个准确的交代,而我们刚才所提到的《不周录》也是一样,目前我们所能掌握的资料,只能查询到一些关于它起源的,各种文字记载,至于它本身应该是什么内容,没人能真的说得清,如今那些所谓的各版《不周录》,其实也是古人根据历史文献的相关记载所复原而成,所以每个版本都不尽相同。”
“不过嘛,凡事都有迹可循,任何文化的传承,终究还是能溯本及源的,院里为此花费了很长时间时间,这才发现了一处地点可能与之有极大的关联。”
杨晴:“你说的这个地点,该不会就是这里吧?”
沈焕:“不在这儿,但确实也离这儿不算远,准确来说,那地方是在帕米尔高原。”
杨晴:“那你这才过来这边,就是为了要去帕米尔高原研究《不周录》的起源?”
沈焕憨笑一声:“不不不,媳妇儿,你还不了解我,我有这个时间可能会去干点儿别的,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我们这才来,确实是要去帕米尔高原,但我不负责研究《不周录》的起源,那个活儿,早就已经有人干了,而我要做的事,比这个刺激得多。”
“那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杨晴担心的追问道。
沈焕没急着回答,而是把话语权让给了孔阑珊,对方平静的拿出打火机来跟杨晴解释道:
“沈焕这才前来,一是为了给我带来这个,二嘛,就是随我一同到帕米尔高原,以保证我们的实验能够顺利完成。”
杨晴此时已经无心在去追究什么《不周录》,什么帕米尔高原,她言辞恳切的向孔阑珊请求道:
“孔院长,我就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家庭主妇,一直以来,我对自己丈夫要做的事情,从不多问,亦从不抱怨,但事到如今,他既然带着我过来了,那我就要以一个极真院工作人员家属的身份想您提出一个请求,请您务必要确保我丈夫沈焕的人身安全,他和儿子沈放,现在是我唯一的两个亲人和依靠了,我不能失去他们父子。”
孔阑珊紧紧地握住杨晴的双手,语气温和而不失力度的回应道:
“妹子,你的心情我自当是理解的,沈放那边你不必担心,据我所知,他现在好的很,还学会了不少了不起的新能力,孩子长大了,你要学会放手,不过我在这儿可以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尽全力保障沈放的安全。”
“那他爸呢?”,杨晴着急的问道:
“孩子他爸,那也不能有任何闪失。”
孔阑珊适当松开刚刚紧握杨晴的双手,眼神里莫名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她说道:
“沈焕嘛,首先,他的能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其次,他之所以把你带过来,也是出于对你绝对的信任。”
“孩子他爸,院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晴赶紧问沈焕道。
沈焕一手搭在杨晴肩膀上,试图用自身用温和体温来获取自己妻子的信任,随后他说道:
“晴,我之所以带你过来,正如院长所说的那样,是出于对你的绝对信任,接下来的路,你还要陪我走下去,我需要你确保我能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得以万无一失的完成 所以,后面还得麻烦你来负责保护我。”
杨晴目光闪烁着继续问道:
“后面的路,会很危险吗?”
沈焕淡淡的抿了一口微热的茶水,平静的说道:
“会有点儿,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陪我走完这趟。”
……
在胶东的一处海港码头边上,我和南宫兄妹正站在一间仓库内,眼下北方的海风尚且干爽,尽管已经在仓库里待了整整快两个小时,我们仨人依旧不觉得憋屈,毕竟,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眼看太阳已快从海平面上升起,我索性走出仓库看向海边,橙红的霞光在海的远方辐射而出,好似一条大鱼的背鳍,黎明时的海风着实有些冷,但这种冷意才能使我更加清醒。
“看,来人了!”
南宫蒲激动的窜出仓库并指着码头远处的一束正在向我们靠近的灯光喊道。
这时,南宫藜也从仓库当中走出来,我们三人并排站在仓库门前,目光紧盯那辆即将停在我们面前的蓝皮货车。
货车拖着“轰隆轰隆”的杂音飞驰到我们三人面前,车子停好后,女司机从车上一跃而下,仅凭她一个眼神,随她下车的两个手下便干练的打开车厢,将被他们关在车厢三个男子给拉下了车。
“看在杜总和南宫小姐的面子上,我才不绑你们仨”,女司机冷漠而严厉的对从车厢上跳下来的三个男子说道:
“你们有什么事情,最后现在就跟南宫小姐交代清楚,除非你们想让整个圈子都知道你们曾经的身份,我倒要看看,到那时,还有那个组织,那个单位敢用你们。”
这话立马将三人当中看在最年长的一个秃顶胖子给吓得满头大汗,只见双膝发软着向南宫藜求饶道:
“南……南宫小姐,我现在就是一个本本分分的打工人,我上有老妈要孝敬,下有老婆和两个孩子要照顾,以前的事情我早就不干了,你一定是找错人了,我求求你,求求你把我放了吧……”
胖子此话一出,站在其身旁的两人立马出声应和,都纷纷声称自己早已洗心革面,浪子回头,如今就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小老百姓,就连引虫秘术都不敢轻易使用。
南宫藜没有理会他们三个,转头对女司机问道:
“孙总,麻烦你再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三人当前都是什么身份。”
没错,那个开车风尘仆仆而来的女司机,正是灵泽远洋贸易集团胶东分公司的一把手,孙梦橘,在成功联系到她本人之后,我们谁也没想到,她不仅一口答应为我们找人,还亲自带队为我们抓人。
孙梦橘介绍道: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胖子叫莫楠,是我们分公司的拉货司机,他左边这个叫欧归路,负责后勤保障,右边这个叫鲁庄,是我们的一个水手,南宫小姐,人我都给你带来了,按照你提供的信息,我可以肯定你要找的就是他们三个,后面的事情,我不方便多问,也不想管,还请你和你的同事们能理解我们的难处,好了,人我已经带到,至于怎么处理,你们自己看着办,公司里还有一堆事情需要我去解决,那我就不奉陪了,我们后会有期。”
孙梦橘说完这些便跳上货车,带上她的两个手下驾车扬长而去,徒留那三个窝窝囊囊的男子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甘愿被货车尾气硬给喷了一脸。
“你来。”
南宫藜冲我使了个眼色说道。
我二话不说,上来就从指尖甩出几根冰蚕丝线趁眼前三人不备便拉动丝线朝他们的脖子后头猛扎了进去,随后抽出丝线对他们三人说道:
“刚刚我给你们三个身上添了点东西,一天之内,你们必须来找我给你们解毒,如若不然,你们就等着受罪吧。”
“你给我们下了什么毒?”
欧归路全然不理会正在跪地求饶的莫楠,对我故作凶狠的问道。
我:“如果你不想回来找我们,那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欧归路:“哼,少在这里虚装声势,我不信院里的人敢对我们怎么样!”
鲁庄摸着自己脖子后边说道:
“不,这不是院里的手法,这手段我见过,是西南毒家的,你是西南毒家的人?”
我:“没错,西南毒家的二爷正是在下的师父,我这手绝活,乃是毒家秘术绕指柔,刚刚我已经把毒素沿着丝线注入到你们的经脉里,我下的是慢性毒素,一时半会儿你们不会有什么感觉,可一旦过了二十四小时,毒素就会在你们体内爆发,到时候,我保证你们会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鲁庄:“我们之前从未谋面,我实在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过你们几个,都说有冤的抱冤,有仇得报仇,就算是死,那你们也得让我们死个明白吧!”
“谁说我们要让你们死了?”,南宫蒲用社团老大的口气对眼前三人说道:
“你们都说了,你们已经改过自新,而我们也没兴趣对无辜百姓下死手,我们只是想让你们帮我们打听点儿事情而已,你们若是愿意帮忙,我们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后自然会给你们三个解毒,不仅解毒,我们还有办法让你们在灵泽社的日子更上一层楼。”
“刚刚你们也看到了,就连你们胶东分公司的老总都来亲自为我们办事,你们要是信得过我们,那就赌一把大的,看你们现在这样,怕是日子过得也不算舒坦,难道就不想为自己打一场翻身仗?”
“此话当真?”
欧归路感兴趣的问道。
南宫藜:“你不信,说不定会生不如死,信了,也许就能咸鱼翻身,你们三个自己好好衡量一下吧。”
“我信!”,刚刚哭得最凶的莫楠突然开口说道:
“现在这日子过的,实在窝囊,我还有房贷车贷要还,还有老人的药费,家里的生活费要赚,不得不赌一次!”
南宫藜:“很好,那另外两位呢?”
欧归路和鲁庄互看了一眼彼此,随即一咬牙一跺脚,先后冲我们点了点头。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和南宫蒲也偷偷瞟了一眼对方,各自长舒一口气,眼下,离我救下凌妙然的希望是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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