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相见欢（28）

宫道上火光冲天，浓烟呛得人喉间发腥。

祝安单手挥刀格开迎面劈来的三柄长刀，左臂却被利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滚烫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与地上的血污融成一片。

她本就身中萧玦暗下的奇毒，经脉滞涩，气力飞速流失。

此刻又要以一人之力抵挡数名死士，还要牢牢护住身后的裴瑾彧，早已是强弩之末。

四面八方的箭矢破空而来，尖啸刺耳，她旋身挥刀拨飞半数，可仍有冷箭擦着她的肩胛穿过，带出一串血花。

“裴瑾彧……躲在我身后……别出来……”

她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却依旧将他护得密不透风。

哪怕这一切都出自身后人之手，但是刀剑无眼，她也不能赌那些人的准头如何。

身前死士如潮水般再度扑上，四五柄长剑同时朝她心口与丹田刺来，锋芒逼人。

祝安咬牙提气，欲要旋身格挡，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冰冷的锐痛，骤然从她后腰贯穿而至。

那力道狠绝、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祝安浑身一僵，所有动作在瞬间定格。

挥到半空的刀哐当落地。

她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那截从自己小腹透出的、染血的匕首锋刃上。

匕首精致，柄身刻着极淡的前朝云纹，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

这不是战场上的兵器。

这是……裴瑾彧的匕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火光噼啪，兵刃破空，惨叫嘶喊，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僵硬地、难以置信地，想要回头。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后腰的剧痛与体内剧毒同时爆发，如万千钢针穿刺脏腑。

而就在她动作停滞的刹那——

噗嗤——

噗嗤——

噗嗤——

数把冰冷的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入她的胸口、左肩、小腹。

破空而来的箭矢，也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狠狠扎进她的脊背与肩颈。

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上。

染红了那身本该属于皇后的霞帔，也溅上了身后那人逾制的绛红婚服。

祝安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株被狂风摧折的梧桐，再也支撑不住。

她没有倒下。

因为裴瑾彧从身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那怀抱依旧清冽，带着龙涎香的冷香，可此刻却比寒冰还要刺骨。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淬血：

“当年，你就是这样，一剑刺死了我的母后。”

“我亲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无能为力。”

当年祝安攻破城门那日，裴瑾彧被皇后藏了起来。

躲在宫里的一条密道里，由心腹下人带着逃出了皇宫。

透过密道的缝隙，他看见祝安一剑夺去了他母妃的性命。

听见她冷冰冰的说出“屠宫”两个字。

他们裴氏皇族一脉，除了他，无一人生还。

那年他十三岁，此后一无所有。

带着滔天的恨意，苟且偷生。

和野狗抢过吃食，被乞丐集体群殴，甚至险些被地方官吏豪绅看上，抓起来当书童。

他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处心积虑，小心筹谋，就是为了报仇，为了今天。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多恨萧玦吗？！”

裴瑾彧红着眼眶，掐住祝安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原本是想挑拨你和萧玦的关系，让他亲手处置了你，

也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放过了你。”

话语一顿，感受着手掌下冰冷的温度，似想到什么，裴瑾彧冷笑一声：

“哦～他给你下药了，怪不得……”

“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昨日，我就已经把萧玦解决了。”

“他比你惨，他被我千刀万剐，开肠破肚，最后剁成了肉酱，拿去喂狗了。”

“至于你，我留你一个全尸，怎么样？”

裴瑾彧状态看起来很不好，颇有一丝癫狂的感觉。

“我……”祝安想为自己辩解，可话到嘴边却是顿住了。

最后只是自嘲一笑：“对不起……”

她气若游丝，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染红了他揽着她的手指。

裴瑾彧的手臂在颤抖，可匕首却扎得更深。

“对不起有什么用？！”

“能让我父皇母后活过来吗！”

“我是前朝太子……你屠我宫闱，杀我族亲，夺我江山……我筹划多年，就是要你们……血债血偿。”

祝安缓缓闭上眼，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凤冠从她发间滑落，摔在地上，叮铃作响，碎成两半。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也好……就当……我真的嫁过你了……”

一语落毕。

她的身体彻底失去力气，软软倒在他怀中。

再无气息。

裴瑾彧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走在火光冲天、尸横遍地的宫道中央。

怀里的人穿着嫁衣，心口插着长剑，后腰留着他的匕首，浑身是血，安静得像一幅破碎的画。

他赢了复仇，赢了江山，赢了一切。

可他抱着怀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长风吹过，卷起漫天血色与红绸。

变成一缕灵魂的祝安，飘在裴瑾彧的头上，看着他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

“为什么不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是了，作为手握大致命运走向的祝安，自然是知道裴瑾彧的身世的。

并且，如果不是祝安冒着风险放水，裴瑾彧也逃不出这皇宫。

干净利落的解决了皇后，也是为了给她最后一点体面，不至于被活捉凌辱。

也是因为这些，祝安才自告奋勇，作为先锋队，率先踏进皇城宫门。

可以说，裴瑾彧有现在的成就，少不了祝安暗地里的帮助。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我不希望他余生的悔恨里，多出一个我来。”

祝安叹了口气，话语里有些不忍。

“好感度多少？对不起，我这次的任务，好像失败了。”

“好感度六十。”沧溟彧瞥了一眼祝安，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感觉。

“如果你临死前，在他的怀里，声泪俱下的诉说你的故事，或许我们任务就成功了。”

祝安：“别对自己这么狠心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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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应该还能再更一章出来，大家早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