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番外·泣凰篇（四）

梦魇境——

见不到手的黑中，一片微薄的赤光，一闪一闪的显现于此。

景象中，凤族恢宏的大殿，高挑的金光，映入眼帘。

彼时，无数来客齐聚此处，一声声恭贺几乎要掩埋了两位凤皇。

万千期盼之下，父皇抱着刚学会爬步的凤游，抵达宾客前。

他将凤游放置桌台，以她为圆心展开的周围，摆放着各种不同的物件。

笔墨纸砚、经书、典籍、小印玺玉佩、算盘算筹、金银铜钱、刀剑弓矢。

各式各样的物品，正等着凤游的抓周。

“小公主会抓到什么呢，真期待呢。”

“定是刀剑弓矢了。你忘了，凤游的每一代大公主，都是凤族之剑。”

“也是，可若出了意外呢？”

“怎么可能出意外，这可是永远不变的传承！”

宾客探讨之下，被团团围住的凤游，不知所措。

一双双眼睛盯来，令她浑身不适。

左右的周礼之物，她也不怎么认得，更不感兴趣。

就这般在众人围绕之下，凤游迟迟没做出选择。

直到，突然的，仿佛有什么拽了她的小手一把。她一趴倒，圆润的手，便把住了刀剑弓矢。

“是刀剑！是刀剑！”

宾客们雀跃欢呼，恭贺两位凤皇的声音，快冲破了屋顶。

没有人的目光在凤游身上，喜悦之外，小小的她翻过手，掌纹裂出一道细口，是方才磕到的。

有人，拽着她的手，选择了刀剑。

百年后——

“凤游，站起来，你是凤族之剑，要用自己无数次的死，去换凤族的生，明白吗？”

演武幻境之外，凤皇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

此时，身躯早千疮百孔，深陷死亡的人，躺在草地之上。

为什么，为什么……

她望着幻境内虚假的抚阳，哭干的双眼，早挤不出一丝泪。

与凡人十二三岁心智相同、身子骨相同的她，正在经历无比痛苦地年少时期。

作为未来的凤族之剑，她需要承受凤族最严苛的历练，好为未来成就凤族，做好准备。

因此，自打她记事以来，这处演武幻境，就是未曾踏出的领域。

凤皇将她投入此间，不停磨练着她的心智。

幻境内的千百次死亡，才足以击溃的对手，早令她心生厌烦，又不得不为。

涅盘的火，洗刷了血液一遍又一遍，焚毁了躯骨一次又一次。

“凤游，站起来！”外头，凤皇厉声喊道。

凤游抿了抿唇，躲不下去了。

凤凰涅盘的火，再次以无法忍受的痛苦，烧过身躯。

“啊啊啊啊！！”

她撕心裂肺地喊着，在涅盘之火中，再度重塑身躯。

她重新站到对手跟前，提起剑，眉心如锋，向对手厮杀而去。

“呀啊！！”

“噗呃——”

然而，不出所料的是，敌军的藤蔓一剑封喉，她再一次失败了。

结界外，凤皇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个废物！面对一个树妖，都要死千百次。凤游，你怎么对得起大公主的身份？怎么对得起凤族对你的期待与职责？站起来，杀了它！”

凤游呕出一口猛血，她撑着剑的手臂在颤抖。

她红着眼，祈求道：“父皇，母皇，我真的坚持不住了。求你了……求求你们，让我休息片刻。”

她哀声祈求，泪雨下的比血都快。

内心的破损，早已令她软弱不堪，无法坚持。

凤游放剑磕头，不停苦求着两位生她的人。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呜呜。”

面对她的求饶与哽咽，身处境外的父皇，忽然现身。

他缓款走来，露出心疼地面容，行至凤游身侧。

“来，女儿，先起来。”他拉起人的臂弯，将人带到树干下靠坐。

凤游这次的性命，持续不了多久。喉咙断开的血，在浇灌一身白衣。

父皇怜悯地看着她，拿起她那柄细小的剑。

“女儿，你知道，自己的身份非比寻常。所以，你比任何人，都需要坚强。”

“呜呜……父皇，可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女儿好痛……好痛啊！”

“痛吗？既然痛——那更该站起来！！”

突然，未曾料想的是，父皇猛地变了脸色。

狠厉地眼神之下，那柄她用来练习的小剑，由父皇挥出，直刺自己心脏。

“呃！——”凤游满脸震惊。

父皇抵着剑，使出的气力，在不断加重。

他在用这柄细剑，一点点穿过凤游的心。但不快，就以磨人的速度，缓慢穿过。

“前几代的大公主，只靠十年便能走出这幻境。为何你这般废物，耗费了十一年，还没有走出此地。对此，你不感到愧疚吗？对此，你不感到心虚吗？你竟然还妄想休息，妄想喘息片刻。”

“呃啊！！！父皇！父皇……”

凤游痛到面目扭曲，想阻止他继续刺剑的手，都激灵的抬不起来。

父皇并未停止，剑柄缓缓抵到她的胸口。

父皇道：“记住，你不配有喘息的时候，更不配有休息的时刻。若再敢求饶，此地便是你永远的居所。明白吗？现在、重新涅盘，打败树妖。”

剧烈地痛苦令凤游无法言语，比起心脏地碎裂，她更迫不及待地想要焚烧自己。

涅盘之火，漫过身躯，但总比这剑刺心来得好过。

“啊啊啊！！”

须臾，凤游再度涅盘，站在了父皇身侧。

大公主的重生，令父皇格外愉悦。

父皇轻哼一声，满意之情溢于言表。他转过身，想见证愤怒之下的女儿，如何斩杀这树妖。

可谁知，空中响起一道凌冽的声音。

“不，树妖不再是你的对手。胆敢求饶？下跪？凤游，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置凤族的脸面于不顾。你必须要得到惩罚，所以从现在开始，你的对手连升三阶，变成水妖！”

水妖？！

凤游吓得一颤，满心震撼。

凤凰一族持火，水妖对她们有天然的压制。

此举，连在幻境中的父皇，都有所诧异。

他问道：“连升三级，会不会与规矩不符？”

“有什么不符？别玩了，我与你才是凤皇，搞清楚自己手握的权力，好吗？再者，连升三阶，才是对‘凤族之剑’最好的历练。”

“母皇，父皇？不，不要！！”凤游嘶声呐喊，向父皇扑去。

“也是，你母皇说得对。”然则，她赶得晚了，只扑中一片片凤羽。

随即，不等凤游再说什么，水妖的攻势便如雪山崩塌一般袭来。

“咳唔！”凤游当场死亡，被拧断了脖子。

幻境外，冷血地两位凤皇背着手。

母皇啧了声：“废物，真是太废物了。她怎会是我的女儿？”

“我也不敢相信，她是我的女儿啊。这般无用，看来得耗费我们许多心血了。”

“哼，若不是她为大公主，身份昭告天下。否则，她在襁褓中时，本皇便会杀死她。”

说罢，二者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来的幻境，将见证凤游数以万次的死亡，以及焚烧过头的凤火。

“啊啊啊！！”

接连不断地嘶喊，从她沙哑的嗓音中传来。

距离她从幻境走出，还有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