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王氏两难

同喜捧过来一个黄花梨雕花的双层锦盒，打开后，上层静静躺着一支狮子滚绣球的金镶蓝宝石的分心，流光溢彩，一眼瞧过去便觉精致非常。

“罢了，不消再看的。”薛宝钗瞥了一眼，开口吩咐道。

王氏见她态度敷衍，很是有些不快，“你姨妈单单送给你的，连荣国府里的其他姊妹都没有，你莫要拂逆了她的好意才是。”

薛宝钗道：“妈想是忘了，颜夫人曾送过我一套红宝石的头面，样式新颖，又好配衣裳。

不如到时候就拿那套鹅黄色桃花刺绣镶领袄子配了这套红宝石的头面，岂不更好？

姨妈那里还有几套压箱底儿的东西，都叫妈搜罗来了，也不知道往后是打算拿什么还姨妈呢。”

王氏面上讪讪，似被说中了心事。

拿什么还？自己的女儿若是嫁到了荣国府当二奶奶，相当于她送了个生财的貔貅给她，还要还什么？

只是这话现下还未作准，怕宝钗面皮薄，不好说的。

她笑了笑，道：“瞧我，到底是上了年纪，竟把这事儿给忘了。

既如此，这套头面就先入了我的库房里头，待什么时候去了荣国府，还给你姨妈就是了。”

还不还的，薛宝钗不管她。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不还，自己也无所谓。

手下的几个铺子如今都已经走上正轨，每日里只要开门便是源源不断的进项。

一套过了时的老式头面，就算是宫中的样式，托郑义帮自己想想办法，该也不难。

她如今有的是钱，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都不叫事儿。

防的是王氏仗着身份替她定下婚事……

“听说过了年之后，皇上有意采选秀女，妈可听姨妈说过这事儿？”

薛宝钗胡乱编了个理由，问道。

果然，王氏皱了眉头，“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倒比你姨妈的消息还灵通些？”

薛宝钗笑眯眯地道：“妈也知道，前些日子，沐阳郡主才去荣国府玩了半日——”

王氏恍然，那一日她本也要同着王夫人一道去说几句话，只是王夫人说，她无品阶在身，恐怕开罪了贵人，硬是叫她在荣庆堂的小院儿里候着。

“沐阳郡主当真说的这事儿？”王氏急切追问。

薛宝钗但笑不语。

王氏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现下家里生意越发好了，便是每个月送到她手里的零花银子，都比才进京的时候多了不知多少。

虽然薛蟠不善打理生意，可只要有自己从旁帮他看着，怎么也够他吃用一辈子。

只消日后与他娶一房好的妻室，生下一儿半女的，自己再把孙儿好生教导。

便是薛蟠再不成气，好歹薛家续上了香火，自己也算对得起亡故的薛明仁。

若再走了大运，宝钗参加采选，选上秀女，万一得了皇上青眼，一步登天……

王氏几乎要笑出声儿来，忽而又想起了年前在荣国府住着的时候，贾母曾与她闲谈时问起宝钗的生日。

当知道宝钗过了年就要十五岁了，正是女子及笄的年纪，道是要给宝钗作生日。

这样一来，倒显得对自家十分重视。

王夫人说，许是因着黛玉身子不好，老太太虽然属意于她做儿媳，到底也是要考虑子嗣问题。

“妹妹啊，到底我们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难道我还会亏待了你的女儿？

何况咱们亲上加亲，往后有什么事，伸把手的也容易，你还不放心？”

眼前两条康庄大道，一条通往宫闱森森，无尽尊荣；

而另一条，则可以照顾到薛家，让自己不知能少操多少心。

王氏哪条都不想舍弃，恨自己为什么只生了一个女儿！

若是有两个女儿的话，一个送入宫闱，一个嫁入国公府，自己的好日子且在后头呢！

除夕夜里，王氏辗转反侧，直到鼓响五更，才勉强睡了。

因着元春省亲一事，贾府这个年过得潦草倒也罢了，连带着王氏因着选秀和宝钗过生日的事情也左右为难，薛家只有薛蟠带着宝钗和薛蝌放了几支炮仗算数。

待到正月十二，王夫人便急急差人过来把母女两个接过去住着。

“娘娘回来省亲，这是祖宗脸上也光彩的事。”

王夫人拉着王氏的手，养尊处优的脸上仿佛定了格，再是和煦不过。

王氏满心的羡慕，带着对姐姐的一点子愧疚，附和道：

“是啊，也是姐姐把娘娘教得好，不然一个女儿家，哪里有这般多光宗耀祖的时候？

如今娘娘受皇上宠爱，姐姐也算是熬出了头，只待娘娘再生下一儿半女的——”

王夫人骤然回头，王氏噙在嘴边儿上的话戛然而止。

“宫闱之事，岂是咱们可以置喙的？且要慎言！”王夫人皱着眉斥道。

她的声音严厉，似训孩童一般训斥着王氏，可王氏半分不敢恼。

她自己也有将女儿送进宫的心，只是自家层次到底还是低了，像方才这话，王夫人不说，她又哪里知道？

可是要跟着多学一学，这些都是拿钱也买不来的经验哩。

王夫人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十分好，怕王氏心里起了芥蒂，便又找补道：

“这皇家之事，一向不叫人胡乱猜测点评。

若是没传出去也就罢了，便是传出去个一星半点儿的，怕是一家子上下几百口子都不够死的。”

回头看，见王氏乖巧跟在后头，面上没有丝毫不悦，心里越发软了起来。

王氏道：“姐姐是真的跟我亲，才把这些话告诉我，不然，谁也犯不着和外人说这些，没的白费了口水。”

王夫人见她懂事，极为满意，微笑颔首道：“你知道这个话，我就没白对你好。”

宝钗跟在两人身后，看她们一唱一和，很是和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笑了。

她没法子把一个愚蠢的人变得聪明，只好给她找些事情做，好歹莫要背着自己定下亲事，哭也来不及。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这原身的生母，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且得想个妥善的法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