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魔都博物馆

梅酱迷迭香香酥鸭腿，外皮焦脆，内部柔嫩多汁，整道菜中西合璧得恰到好处。

茉莉花茶焗银鳕鱼，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茶粉和面包糠，烤出来的表面是淡淡的金黄色，切开之后，内里的鱼肉雪白细嫩，茉莉花茶的清香从每一个气孔里渗出来，不夺鱼本身的鲜甜，反而给那种丰腴的油脂感添了一抹清爽。

最后上的是燕窝绿豆糕。

绿豆糕被做成了小巧的梅花形，每一块上面都卧着一小撮晶莹剔透的燕窝丝。

绿豆糕入口即化，绵密香甜。

燕窝本身没有味道，但那种滑溜溜的质感配合着绿豆沙的细腻，在嘴里形成了一种既轻盈又丰饶的余韵。

秦书瑶吃到第三块绿豆糕的时候，放下了筷子。

看着满桌被吃得七七八八的空盘和碟子，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出了某种仪式感。

不是因为那些昂贵的食材和精巧的摆盘，而是因为每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陈旭都会先夹给她，告诉她这个要趁热那个凉了口感会差。

更细节的是，用筷子替她把鲍鱼鸡粒酥上的酥皮碎屑拂掉，以及把茉莉花茶焗银鳕鱼最嫩的那块鱼腹肉挑出来放进她的碗里。

撑了。

把最后一口饮料咽下去，她捂着胃部靠在椅背上。

“这家店的水平确实高，每道菜都有它自己的特色。”

“那个花雕醉虾的甜，和牛焖到酥烂的口感，茉莉花茶焗鳕鱼那个清爽的尾味……我觉得今晚我可以不吃晚饭了。

陈旭把杯子里剩下的水果喝完：喜欢的话，下次再来。”

秦书瑶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这家店我记住了，以后你再来魔都，这儿就是我们固定的饭馆之一。

陈旭按下桌面的服务铃。

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很快走过来。

递上账单的同时，也递来一碟收尾的薄荷糖。

陈旭扫了一眼账单的总额，心里没什么波澜，把卡递了过去。

服务生刷完卡，双手递回时，多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那种这位客人不简单的意思很明显。

陈旭把卡收好。

服务生退下。

两人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阵子。

下午还有大把时间，待会儿去哪玩？

秦书瑶脑海里浮起一个地方。

是前阵子出差间歇时刷到的一篇推文，讲的是魔都老厂房改造的艺术空间。

那种工业遗迹和当代展陈碰撞出的气质，和她平时出入的那些商场写字楼完全不同。

去魔都当代艺术博物馆吧。

当代艺术？陈旭挑了挑眉，你现在对艺术感兴趣了？

秦书瑶：谈不上感兴趣，就是那种地方安静，有些东西值得看看，不会像商场那样逛一圈什么都买不了一肚子气。”

“而且老厂房改造的，跟新盖的大楼不一样，空间本身就有意思。

那走吧。

陈旭起身，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掌。

秦书瑶把手放进去，借力站起来。

两人并肩穿过餐厅的过道，朝电梯方向走去。

那些还在用餐的客人们抬起头来，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移动了一段距离。

但没人站起来，也没人开口搭话。

因为贸然去试探一块自己看不清深浅的石头，不是聪明人的选择。

电梯下行的时候，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秦书瑶站在陈旭身侧，手臂自然地挽着他的胳膊。

吃完一顿饭之后的她，嘴唇上的豆沙色口红已经掉了大半。

但脸上那层被美食和好心情共同浸润出来的红润反而比任何唇膏都好看。

一楼大堂的光线比楼上暗了几度。

两人穿过旋转门走到路边，午后的热浪迎面扑来，带着街道上柏油路面被晒过后特有的微焦气味。

迈巴赫已经停在路边，车尾排气管上方浮着一层极淡的热气。

司机看见两人出来，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门框上缘等待他们上车。

陈旭照例让秦书瑶先上车，自己随后坐进去。

车门一声关上。

车厢里的空调把午后的燥热隔绝在外。

陈旭朝前座说了一句：魔都当代艺术博物馆。

司机应了一声，手指在导航屏上点了几下。

车子平稳地驶离路边汇入车流。

秦书瑶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帧帧掠过。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周围的建筑密度开始降低，视野里出现了几座砖红色和深灰色相间的旧式厂房。

屋顶是锯齿形的天窗结构，墙面爬满了深绿色的老藤。

那些藤蔓的根系深深扎进砖缝里，在多年风雨的冲刷下已经和建筑本身融为了一体。

车子在一扇铁艺大门前停下来。

门口的标识牌是深灰色金属板上镂空的字体。

魔都当代艺术博物馆几个字的笔画里透出背后的砖红色墙面。

陈旭下车之后，站在路边抬头打量了一下这栋建筑。

主体是由几座连在一起的旧厂房改造的。

最高的那座厂房侧墙上还保留着锈迹斑斑的蒸汽管道和横梁结构。

最醒目的是矗立在建筑群一侧的那根高耸的大烟囱。

烟囱顶端残存着一圈铁质箍圈，漆面已经剥落大半露出深褐色的锈层，但整个结构依然稳固地伫立着，像一位退休的老工人沉默地站在烈日下面晒太阳。

这就是那个老厂房改的？

秦书瑶也从车上下来，站在陈旭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她之前刷到的那篇推文里用了很多精修照片，把烟囱拍得像一件独立雕塑。

但实物站在面前的时候，那种粗粝和厚重的质感是照片无法传递的。

红砖表面有一些深色的水渍痕迹，像岁月留下的汗渍。

铁质门框的边缘锈迹斑斑。

但恰好是这些不完美让整栋建筑有了一种活着的气息。

外观也就那样，就不知道里面什么看头了。”

“走吧，进去看看。

售票处设在厂房入口侧面一个被改造过的传达室里。

玻璃窗后面坐着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女孩。

接过手机付款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然后低头快速撕了两张票递出来。

门票是硬质卡片纸做的，正面印着展览主视觉，上面写着《丽娜·波·巴蒂：生存的诗学》，巴西传奇女建筑师的作品回顾展，300余件手稿、模型、家具与影像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