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速通宁武关

拿下太原后的第五天，李自成决定北上，大同总兵姜镶是目前北方实力最强的军头了，按照之前的情报他手握三四万兵马，但是龟缩在晋北既不投降也不来救援太原就这么耗着，但无论如何大顺要进军京师，必须要把背后的钉子拔掉才行。

牛金星对李自成说道：“闯王，姜镶在观望，他怕你打他又怕降了以后没好果子吃，但据我们的情报大同官兵已经十三个月没发饷了，他们早就不想打仗了，他手下的将官也各有心思，晋北的官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过宁武关、雁门关这些地方关隘险要，咱们还是把这些地方攥在手里最合适。”

“军师说的有道理，李过。”

李过站出来：“在。”

“你带后营去打振武卫，振武卫在大同西南，拿下振武卫，就从西边卡住了大同的退路。”

李过抱拳：“属下领命。”

“我亲自领兵去打宁武关，拿下宁武关咱们两路合围大同，姜镶要降就降，不降就彻底消灭他。”

众将领命各自回去准备。

六月十九日，李自成率军离开太原，北上宁武关，同日，李过率后营东进，往振武卫方向去了。

宁武关。

周遇吉站在城墙上，望着关外尘土飞扬的官道手按在刀柄上，他今年四十出头身材魁梧，身上的刀疤有十数道，有当年在辽东跟清兵打仗时留下的，也有入关剿灭流寇留下的。

他是蒙古人，小时候被卖到锦州，给官宦人家放马铡草受尽了欺负，后来投了大明的官军，从小兵做起一步步升到山西总兵，他不识字但是他心中最感激的就是崇祯皇帝，他常常跟手下的军士说：“咱们当兵的，吃的穿的都是陛下给的，陛下不欠咱们的，是咱们欠陛下的。”

这话放在十年前或许还有人听，放在现在就是放屁，山西官军时间长的已经十三个月没领到饷了，朝廷不发饷巡抚也不发饷，连他这个总兵也拿不出银子来，有的军士把铠甲卖了换粮食，有的军士偷偷跑了去投贼，剩下的眼神空洞，天天躺在营房睡觉，这样才能消耗的少一些，不至于饿死。

“总镇。”

中军官走上城墙说道：“闯贼已经来了，前哨已经到了三十里外，夜不收回来禀报，说贼兵最少有两三万人。”

周遇吉也不知道咋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已经派遣使者去大同求援了，如果姜镶肯率兵支援，自己这里还有救。

当天夜里，周遇吉回到关城内的住处，他的夫人刘氏正在灯下缝补衣裳，两个女儿已经睡了，刘氏是他在辽东时娶的跟了他十几年吃了不少苦，看到他进来，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

“夫君，听说城外贼兵已经来了？”

周遇吉点点头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妻子给他准备的荷包蛋面条大口吃了起来，刘氏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夫君，要是守不住，咱们该怎么办……”

“守不住也要守，我是大明的总兵，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刘氏没再说什么，她跟了周遇吉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脾气，她低下头继续缝补衣裳，缝的是周遇吉那件战袍，袖口磨破了，领子也开了线，她缝得很慢，一针一线针脚补的密密麻麻。

周遇吉看着她的侧脸：“要是我死了，你带着孩子离开往京师方向走，陛下得知我殉国会善待你们的，到时候拿着抚恤去南都生活吧。”

刘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缝，轻声说道：“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周遇吉站起来走到两个女儿床边，看了看她们熟睡的脸，大女儿十二岁，小女儿九岁长得都像她们娘，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家，又赶赴城墙巡视。

次日，顺军主力抵达宁武关下。

李自成带着几个亲兵，走到弓箭射程的边缘，他拿着喇叭朝城上喊：“周总兵，我是大顺闯王李自成，你开城投降，我还让你当山西总兵。”

不多时，一支羽箭嗖地飞过来，扎在李自成马前三步远的土地上，箭羽还在颤，紧接着，城头传来周遇吉的声音：“响马！老子是大明的总兵誓死不降。”

李自成看了看那支箭，拨转马头回了大营，李双喜跟在后面，骂道：“不识抬举！”

“捷轩，准备攻城吧，打到他自己想清楚。”

吴汝义把火炮架在关城南面的高地上，对着城墙猛轰，宁武关的城墙比一般的府城厚，可也架不住几十门炮轮番轰，砖石飞溅，城垛被打塌了好几处。

周遇吉站在城头，挥刀指挥守军还击，他的兵射箭的射箭，扔滚木的扔滚木，可打着打着，就有人缩到垛口下面不肯动了。

一个军士蹲在地上，嘟囔了一句：“这么久没发饷了还打什么？”

周遇吉一脚踹过去：“起来！”

那军士爬起来，拿了弓箭继续还击，但心不在焉，箭射出去偏了好远。

周遇吉也知道军心散了，可他没办法只能提着刀在城墙上跑来跑去，哪里危急就冲到哪里，他的家丁跟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倒下。

打了一天，关城还在官军手里，夜里，周遇吉回到住处，刘氏还坐在灯下等他，看到他浑身是血吓了一跳，赶紧拿布来擦。

“不是我的血，都是贼兵的。”

周遇吉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太累了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刘氏擦完血站在他身边，轻声说：“夫君，咱们降了吧，陛下不会怪你的。”

“降了我对得起皇上吗？对得起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吗？”

刘氏说：“那些弟兄，死的死跑的跑，你还要他们给你陪葬吗？”

周遇吉也知道刘氏说得对，可他就是不能这么做，他从一个降人做到总兵，全靠皇帝赏识，自己必须尽忠。

“夫君既然你不愿意投降，那你放心去吧，你死了我带着孩子陪你。”

次日顺军四面围攻，中午时分南门被攻破，顺军蜂拥而入，周遇吉带着家丁退到城中的一座小院子里依托院墙抵抗，打到最后家丁全死了，他浑身是伤被顺军活捉。

李自成在关城内的一处宅院里见到了周遇吉，他让人给周遇吉松了绑还搬了把椅子让他坐，周遇吉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李自成说：“周总镇，我敬你是条汉子，你要是肯降给你封伯你还当总兵，还带兵征战。”

“我不降，你杀了我吧。”

“你不为自己想，也为你的家人想想。”

“陛下给了我今天的一切，我这条命是陛下的，你要就拿去。”

李自成知道劝不动了，他让人把周遇吉带下去，好好看管不要虐待。

当天晚上，李自成让人给周遇吉送去酒肉，他大快朵颐后又坐在牢房里，面朝东南方向思考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周遇吉被押到关外的空地上，他穿着洗干净的总兵官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面朝京师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

磕完之后，他站起来说道：“来吧。”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周遇吉死后消息传回他的住宅，刘氏听到消息后把两个女儿叫到面前，给她们梳了头换了干净衣裳，然后她找出一条白绫，搭在房梁上。

大女儿问道：“娘，你要干什么？”

刘氏说：“带你们去找你爹。”

她抱起小女儿，先把大女儿扶上凳子，然后把白绫套在她脖子上，大女儿也知道是要干什么了，不过周遇吉的忠义教育做的很好，她没有挣扎自己将脖子套了上去，然后踢翻凳子，几下就没气了。

刘氏又把小女儿抱起来套在白绫上，小女儿挂在梁上晃了几下不动了。

刘氏站在凳子上，看着两个女儿的尸体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把头伸进白绫踢开了凳子。

周遇吉全家殉节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宁武关，顺军的士卒们把她们放下来后报告给了李自成，李自成听说后让人找四口好棺材厚葬这一家人将他们埋在一起了，周遇吉在一百年后也进了大盛修的《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