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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篱把酒黄昏后》

第852章 去萧府

小土豆爱吃菌 · 4934 字 · 约 12 分钟

正文

萧冥夜安顿好睡熟的灵儿,转身便往土地庙去。夜风掠过树梢,带着几分凉意,他脚步匆匆,衣袂翻飞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急切。

土地庙积了些灰尘,土地公正就着油灯核对账目,见他进来,放下毛笔叹了口气:“上神您来了?”

“她体内的神力,到底是怎么回事?”萧冥夜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担忧。

土地公摸了摸花白的胡须:“灵儿如今有了身孕,加上血脉牵引,封印自然松动了。”

“那她刚才的不适……”

“确实是胎气牵动神力,正常反应。”土地公摆了摆手,“但上神须得记着,她神力刚醒,极不稳定,万不可让她动怒或过度耗神,否则不仅伤她根基,对孩子也凶险。”

萧冥夜眉头紧锁:“我会护着她。”

土地公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您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吗?你本是上神历劫,这一世命格就是凡人,生老病死一样都躲不过。她若神力觉醒,寿元绵长,你……”

“这些我不在乎。”萧冥夜打断他,语气坚定,“哪怕只有几十年,我也会护她周全。至于以后,自有以后的法子。”

土地公叹了口气,摇摇头:“姻缘轮回自有定数…上神切记,莫让她神力损耗,这是底线。”

萧冥夜起身颔首,转身离去时,月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冷辉。

————

晨曦透过窗棂,在被褥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灵儿还陷在沉沉的睡梦中,眉头微蹙,像是梦到了什么烦心事,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萧冥夜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抚过她的额头,温度比平日高了些。

他放轻动作,想去叫她起身喝点粥,手却被她无意识地抓住,按在脸颊边蹭了蹭,像只贪睡的猫儿。

“灵儿……”他放柔了声音,带着哄诱的意味,“醒醒,喝点清粥再睡好不好?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灵儿睫毛颤了颤,眼尾泛红,却没睁眼,含糊地嘟囔:“不要……困……”声音软糯得像,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萧冥夜无奈地笑了笑,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呼吸拂过他的颈窝,带着温热的气息。

他抱着她走到桌边,将温热的清粥放在她鼻尖晃了晃:“是你喜欢的莲子粥,放了冰糖的。”

灵儿的鼻子翕动了两下,似乎闻到了甜味,眼睫掀开一条缝,朦胧地看着他手里的粥碗,眼神还有些发直。

“张嘴。”萧冥夜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含住勺子,慢腾腾地嚼着,眼睛又闭上了,像只被喂饱的小兽,露出满足的神情。

喂了小半碗粥,萧冥夜刚想歇口气,怀里的人忽然哼唧起来,小手抓住他的衣襟,声音带着委屈:“冥夜……头好晕……”

他心里一紧,连忙探了探她的额头,热度又升了些。他将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转身想去请大夫,手腕却被拉住。

“别走……”灵儿半睁着眼,眼神迷离,“陪着我……”

萧冥夜坐回床边,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替她按着太阳穴,轻声安抚:“我在,不走。你睡吧,我守着你。”

她这才松了口气,往他掌心蹭了蹭,再次沉沉睡去,只是这次,眉头舒展了些。

窗外的日光缓缓移动,萧冥夜就这么守着,替她擦汗,喂她喝水,时不时探探她的体温。

他知道,她神力觉醒时本就虚弱,如今怀着孩子,更是辛苦。

————

城中的瘟疫像疯长的藤蔓,不过三日,已爬满街头巷尾。

药铺前挤满了咳得撕心裂肺的百姓,街角的草棚里不断传出哀嚎,连日光都被弥漫的药味与晦气染得浑浊。

唯有萧府,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护着,青砖灰瓦在乌烟瘴气里透着干净的亮色。

府门紧闭,门环上的铜锈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连门前石阶都不见半分污渍,与外头的狼藉判若两个世界。

暗处的墙根下,一只油光水滑的灰鼠正用黑豆似的眼珠盯着萧府大门。它前爪摩挲着墙皮,胡须抖得厉害——三天了,自从那晚察觉到府里飘出的神力波动,它就没离开过。

那股力量忽强忽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正是最容易被掠夺的状态。

这老鼠精修了三百年,好不容易褪去兽形,却卡在化形瓶颈五十年。

前几日瘟疫刚起时,她本想趁机吸些病患的精气,却被萧府那股突然炸开的神力惊得差点现了原形。

那力量里裹着龙族的清冽,又带着凡人的温软,混杂成一种让她疯狂的诱惑——若是能吞了这股神力,别说化形,就算直接晋阶都有可能。

她舔了舔尖利的门齿,爪子在地上划出细碎的声响。

府墙太高,门又封得严实,可那神力波动越来越不稳,像是主人快按捺不住。

她能感觉到,那力量的源头就在府里东侧的阁楼,窗棂总是半开着,偶尔会飘出药香。

“吱……”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叫,尾巴在身后焦躁地扫着地面。

再等下去,万一那神力稳定了,或是被府里的人察觉异常,就再也没机会了。

这时,府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小厮端着药渣往巷口的灰堆倒。老鼠精瞬间蹿进墙缝,只留两只眼睛露在外头。

就趁这瞬间——她瞅准小厮转身的空档,化作一道灰影,贴着墙根溜进了府内。

府里果然干净得不像话,石板路扫得发亮,廊下挂着的艾草散着清苦的香气,竟让她的妖力都滞涩了几分。

她不敢大意,缩成原形,贴着廊柱根往前挪,鼻尖不停嗅着那股神力的方向。

东侧阁楼的窗果然半开着,淡青色的纱帘被风掀起一角,里面传来女子低低的咳嗽声。

老鼠精心里一喜,顺着廊柱爬上屋檐,蹲在窗沿下往里瞅。

屋内,灵儿正靠在床头,脸色透着病后的苍白,手里捏着块玉佩。

那玉佩泛着温润的光,而她周身萦绕的淡淡光晕,正是那股让老鼠精垂涎的神力——此刻果然比昨夜更散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随手就能捡。

“冥夜哥哥……”灵儿的声音带着倦意,“这神力总不受控,会不会伤到孩子?”

窗外的老鼠精耳朵一动——原来这神力还连着个小的?也好,一锅端了更省事。

“别怕,”萧冥夜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安抚的沉稳,“下午我去请土地神,他或许有法子稳住气息。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歇着,别胡思乱想。”

“可我总觉得……”灵儿的话顿了顿,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目光猛地扫向窗沿,“谁在外面?”

老鼠精心头一紧,见自己被发现,索性不再藏着。

猛地从窗沿跃起,化作个穿灰衣的瘦小女孩,尖牙外露,指甲瞬间弹出寸长的利爪,直扑向床榻上的灵儿。

“小妖精敢闯萧府!”萧冥夜的怒吼同时响起,他不知何时挡在了床前,手里的长剑带着寒光劈来。

老鼠精被剑气逼得后退半步,却笑得尖利:“送上门的神力,不吃白不吃!”她瞅准萧冥夜转身的空档,再次扑向灵儿——只要指尖碰到那团光晕,就能用妖力将神力抽干。

眼看爪子就要触到灵儿的衣襟,忽然一道白光从灵儿怀里窜出,竟是那块玉佩!玉佩在空中化作一道弧形,狠狠砸在老鼠精的爪子上,疼得她惨叫一声,爪子瞬间渗出黑血。

“龙纹佩?!”老鼠精又惊又怕,这玉佩里藏着的龙气竟比那神力更霸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灵儿也愣了,她低头看着胸前——那玉佩是昨晚萧冥夜给她的,说是从土地庙求来的,不知竟有这般力量。

萧冥夜趁机挥剑直刺,剑气扫过老鼠精的肩头,带起一串血珠。

“找死!”他护在床前,剑刃上的寒光映得眼神凌厉如冰。

老鼠精知道讨不到好,捂着流血的爪子,怨毒地瞪了灵儿一眼,化作灰影撞破后窗逃了出去。

屋内终于安静,萧冥夜收剑回头,见灵儿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扶住:“没吓到你吧?”

灵儿摇摇头,指尖抚过胸前的玉佩,它已恢复温润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白光只是错觉。“它……”

萧冥夜看着玉佩,若有所思,“刚才那妖精的反应,分明是惦记你的龙气。”

不多时,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撞开房门,脸色煞白:“先生!不好了,府外的瘟疫忽然变重了,好多人说……看到灰鼠往人堆里钻!”

萧冥夜与灵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那老鼠精没逃远,竟想借瘟疫泄愤!

“灵儿,你在屋里待着,锁好门窗。”萧冥夜提剑转身,“我去处理。”

“等等!”灵儿抓住他的衣袖,将胸前的玉佩解下塞进他手里,“带着它,小心些。”

玉佩的温度贴着掌心,萧冥夜握紧它,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阁楼内,灵儿望着半开的后窗,忽然觉得周身的神力波动似乎稳了些。

她抬手抚上小腹,轻声道:“宝宝别怕,爹娘会护着你。”指尖下,仿佛有微弱的胎动回应她。

而逃到街角的老鼠精,捂着流血的肩头,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望着萧府的方向,啐了口血沫:“等着瞧,我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说罢,她化作无数灰影,钻进了瘟疫最严重的贫民窟——那里,有更庞大的怨气等着她吞噬。

萧府的静谧在周遭的混乱里像块浮冰,明明身处瘟疫最烈的城中心,却连檐角的铜铃都挂着艾草香,不染半分戾气。

墙头上,灰影一闪,老鼠精化出的瘦小女孩蹲在瓦片上,指甲深深抠进砖缝。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神力在府内起伏,像煮沸的水在陶罐里翻滚,随时可能漫出来——这正是掠夺的最好时机。

三百年修为卡在化形瓶颈,她早就受够了被同类鄙夷的日子。

前几日在贫民窟吸了十三个病患的精气,才勉强凝聚出半个人形,可比起萧府里那股带着龙息的神力,那些浊气简直像污泥。

“吱……”她喉头滚出兽类的低吼,指尖弹出的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东侧阁楼的窗还半开着,纱帘里晃过女子的身影,那神力源头就在那儿。

她像片枯叶飘进院子,落地时足尖点着青石板,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廊下的艾草气味刺得她鼻腔发疼,可那神力的诱惑更甚,像蜜糖裹着刀锋,明知危险仍忍不住扑上去。

阁楼里的烛火忽然晃了晃。

“冥夜哥哥,那老鼠精会不会再来?”灵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得老鼠精心头一跳——原来那男子还在!

“别怕,门窗都锁死了,我守着你。”萧冥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倒是你,刚才神力又波动了,是不是很难受?”

老鼠精的耳朵动了动,顺着窗缝往里瞅。

只见床榻边坐着个穿玄衣的男子,正握着女子的手低声说话。

她悄悄绕到后窗,这里的窗闩比前院松垮,指尖凝起妖力,轻轻一挑,木闩“咔”地断成两截。

屋内的烛火猛地炸出个灯花。

“谁?!”萧冥夜的声音陡然绷紧。

老鼠精哪还管这些,借着开窗的瞬间扑了进去,利爪直取灵儿胸前的玉佩。

只要撕碎那层衣襟,抓住玉佩的刹那,就能用妖力将里面的神力连根拔起!

“小心!”萧冥夜的吼声里,长剑已带着寒光劈来。

老鼠精被迫侧身躲开,剑气擦着肩头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她踉跄着撞在书架上,无数医书散落一地,其中一本砸在她脚边,封面上“鼠疫防治”四个字刺得她眼疼——这些凡人,竟连她的同类都想除尽。

“小小鼠精,自寻死路!”萧冥夜已挡在床前,长剑指着她的咽喉,剑刃上的寒气逼得她妖力乱晃。

灵儿这时已坐起身,下意识地捂住胸前的玉佩,脸色发白。

她能感觉到,玉佩里的暖意正顺着指尖往四肢蔓延,刚才还乱蹿的神力竟安稳了些。

“别挡道!”老鼠精低吼一声,忽然化作数十只灰鼠,密密麻麻地扑向床榻——这是她压箱底的本事,总能在乱中取利。

萧冥夜眼神一厉,长剑挽出个剑花,银光裹着劲风扫过,半数灰鼠瞬间被剑气劈成齑粉。

可剩下的已扑到床前,最前头那只正对着灵儿的手腕咬去。

就在这时,灵儿胸前的玉佩忽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像块烧红的烙铁。

扑得最近的几只灰鼠刚触到白光,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黑烟消散。

“龙气!”老鼠精的本体在墙角现形,一只半人高的灰鼠瑟瑟发抖,“你……你真是龙族后裔?!”

灵儿自己都愣住了,低头看着胸前发烫的玉佩,那白光正顺着衣襟漫出来,在她周身织成层光茧。

萧冥夜抓住机会,长剑直刺鼠精心口。

“我不甘心——!”鼠精发出最后的尖啸,身体在剑气中崩裂成无数灰点,却有一缕黑气借着风势从窗缝溜了出去,“瘟疫……才刚开始……”

黑气消散的瞬间,阁楼里的烛火忽然明灭了三下。

萧冥夜收剑转身,见灵儿捂着胸口轻喘,连忙上前扶住:“怎么样?没伤到吧?”

灵儿摇摇头,指尖抚过玉佩,它已恢复温润,只是还带着余温。“我没事……”

萧冥夜的声音沉了沉,“我们先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管家带着哭腔的呼喊:“先生!前院的护院忽然咳血了!刚才有只灰鼠钻进了他的袖口!”

灵儿和萧冥夜同时变了脸色。

“它把妖力融进瘟疫里了。”灵儿的指尖有些发凉,“那些病患……恐怕都会变成它的傀儡。”

————

溜出萧府的那缕黑气,此刻正钻进贫民窟一间破败的草屋。

屋内,十几个病患蜷缩在草堆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黑气钻进最靠近的病患口鼻,那人忽然睁开眼,眼珠变得浑浊发灰,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

鼠精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带着淬毒般的怨毒:“都给我……去萧府……”

草堆里的病患们缓缓站起身,像提线木偶般往门外挪动,浑浊的眼珠里,映出萧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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