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番外二（9）

皇上有了南交这个会生金蛋的鸡，如今不缺银子，更不缺好东西。柴芷汐的嫁妆那是相当丰厚，历代公主无人能及。

夏家出的聘礼是蒋梅萱张罗的，为彰显对公主的看重，蒋梅萱从自己嫁妆里挑了不少好东西放进聘礼中。

夏温娄想阻止，却被蒋梅萱顶了回去。说夏然也是她弟弟。嫁妆是她自己的，她乐意给，谁也管不着。

哪怕皇上不缺夏家这仨瓜俩枣，但蒋梅萱的态度让他很满意。私下里还跟皇后说：“小师弟这媳妇娶得不错，是个会来事的。”

皇后看过礼单副册后，也觉得女儿能嫁这样一个家庭和睦、家风又好的人家，日后肯定不会过得差，“可不是吗，芷汐总算没白等这两年。”

皇上轻嗤一声，“什么白等啊，是姑父一早就盘算好了。不然当初哪能轮到柳国公收夏然当干儿子，他早自己收了。”

皇后不由得吃惊，“这么早啊？”

“你以为呢。姑父什么时候做过赔本儿买卖。看着吧，小师弟家的淮序，以后肯定得给卓珩当女婿。”

皇后：还是朗国公有远见，女婿要从娃娃抓起。

夏然尚了公主之后，夏家的门楣跟着水涨船高。宫里的赏赐隔三差五地抬进来，登门拜访的帖子堆成了小山，京城各家宴席上的座次都默默往前挪了两位。

但夏温娄和蒋梅萱依旧和从前一样低调。

唯独卢家那边闹出了动静。

卢檀最后还是娶了陶翠芝为妻，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也许是卢檀鬼迷心窍。总之，在陶翠芝倒追的情况下，卢檀不惜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也要娶陶翠芝。

结果可想而知，这么个搅家精进门，卢家哪里还有安生日子过？

有一次，她竟然撺掇卢檀找夏温娄给娘家求官。夏温娄才不会惯着她，直接放话，从今往后，若卢檀带着淘翠芝上门，门房不准放行。

这一巴掌甩的足够响，也足够深刻，以至于陶翠芝再也没敢到夏温娄面前作过妖。

现在夏然成了驸马，陶翠芝的心思又活络起来，想撺掇卢檀找夏然给娘家表哥谋个一官半职。

夏然处事更果决，他找到卢策安，将事态说的相当严重，话里话外就是，如果卢家再留着卢檀和陶翠芝，一定会影响日后卢桐樾的前程。

卢策安并不觉得夏然是危言耸听，他还活着呢，卢檀和陶翠芝就敢当他和金氏的面对卢佩兰的嫁妆指手画脚，更遑论以后他和金氏不在了。

卢桐樾跟卢檀不一样，他学医很有天分，人也踏实好学，卢太医都把人带身边亲自教了。这样的兄嫂，对卢桐樾的前程而言，只有阻力。

卢策安跟卢老太爷商量后，决定提前分家，将卢檀和陶翠芝分出去。哪怕多分些家产给他们，也不能留着他们祸害全家。

陶翠芝当然不可能顺顺当当的同意，她嫁给卢檀，看中的是卢家和夏家的关系，如果他们分出去了，那跟夏家还能有什么关系，他们连夏家的门都进不去。

只是卢老太爷和卢策安心意已决，金氏也被这个儿媳妇搞得心力交瘁，她虽然心痛，但依然坚定的支持公公和夫君的决定。

只要长辈同意分家，哪怕小辈吵翻天也无济于事。二人最终被分了出去，银钱上没有半分亏待，只是他们的身份地位是一落千丈。稍微有点门第的宴席上，从此再没请过他们。

蒋梅萱听说这事后，担忧的问夏温娄：“然儿这么做会不会不妥，舅舅舅母以后会不会怪我们？”

“不会，舅舅舅母不是那种人。即便他们现在不分家，迟早也是要分的。然儿不过是帮他们下定决心而已。”

蒋梅萱想想，也觉得是这样，便不再担心。

她又说起另一件事：“我听芷汐说，然儿要带她去南交玩儿。”

夏温娄“啧啧”感叹，“这俩人倒是会享受。”

蒋梅萱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四处走走就好了。”

“等淮序长大，能立住门户，我就辞官归隐，到时候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夏温娄不会说那些好听的情话，但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后来都做到了。

在夏淮序成亲的当年，夏温娄便上书致仕。

皇上看到折子后的反应，比夏温娄预想的还要激烈。

他当着夏温娄的面把折子撕了不说，还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才多大，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了？朕告诉你，你做梦。干不到七十，你休想致仕。”

夏温娄看着地上散落的纸片，不由得可惜道：“说话就说话，干嘛撕我折子啊？您撕了我还得重写。”

皇上眼睛一瞪：“你再写一个试试！”

夏温娄是很想跟皇上好商好量的，他决定打打感情牌。

“陛下，臣年纪不小了，就想趁还能走得动，四处走走看看。再说了，人老了容易犯糊涂，不如早点儿退，给年轻人让位。”

皇上气得直拍桌子：“你才四十，你跟朕说老了？多少人在你这年纪还拼命考科举呢，你好意思致仕吗？”

“陛下，这个吧，不是您这么算的。臣都干了二十多年了，那些四五十才能考中科举的，不也是干个二十多年就差不多致仕了吗？”

“你哪来这么多歪理？朕可告诉你，只要朕在这皇位一日，致仕的事儿，你想都别想！”

皇上的话给夏温娄提供了新思路，皇上若是不当皇上了，那他就能顺利致仕了。

“这好办呀！您要是不想干了，那太上皇的位置不还空着吗？您把包袱往太子身上一甩，跟臣结伴儿，一块游山玩水去。”

皇上一听，立马心动了，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君臣俩一合计，决定在大朝会时直接宣告此事，不给众人反应以及反驳的机会。

当文武百官听到曹回宣读的传位诏书后，一个个的表情跟被雷劈了一样。年轻的太子跪求皇上收回成命，皇上一手提拔的大臣奉劝皇上三思而行。

皇上只回给他们四个字：朕意已决。

当太子得知不止皇上要禅位给他，连夏温娄也要致仕时，他感觉头顶的天彻底塌了。这俩给他遮风挡雨的人，怎么说撤都撤呢？

太子殿下惹不起他父皇，只能去堵夏温娄，夏温娄看着炸毛的太子，只温和的说了一句话，“羽翼既成，固当振翅九霄，岂能常为檐下之雏？”

他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殿下，你已经长大了。”

道理，太子是明白的，只是不习惯而已。他握住夏温娄的手，“小师叔，我怕我做不好，你能多看顾我三年吗？就三年。”

夏温娄对上太子诚挚的眸子，心头不自觉一软，随即浅浅一笑，“好。”

就这样，最先提出退休的夏温娄反而比皇上晚退了三年。苏玄卿和盛华不甘示弱的也先后致仕，大家一块儿享清福去了。朝中那些大臣在背后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

好在新帝并没有一朝君主一朝臣的想法，他实行的依旧是有能者上，这让大家安心不少，朝堂实现了平稳过渡。

夏温娄致仕后带着蒋梅萱走过很多地方，碰到有书院的地方，碰上书院便进去讲讲学，说一说经义策论，谈一谈为官之道。只不过他从不向新帝推荐任何人。

他曾告诉新帝，为君者当有自己的识人之明，若事事听旁人举荐，那便不是天子在用人，而是旁人在用天子。他希望新帝能长出一双自己的眼睛，而不是借别人的光看人。这才是大周之福。

每一次讲学，夏温娄都讲得坦诚、透彻，把该说的道理说尽，把该留给后人的思量留下。

至于身后那座书院的学子们如何看他、如何记他，他从不问，也不在意。他教过的东西，已经留在风里了，能吹进谁心里，是缘分，也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