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夜风

弓子落下来。

沉甸甸的音色灌满了整个音乐厅。旋律的线条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时而徐徐向前，时而骤然急转，湍流不息。

台下的目光很难从台上那人身上移开。阿尔弗雷德定定地看着，丝毫不错眼。

眨眼间，曾经稚嫩的少年越发从容起来，像是一颗蒙尘的钻石经过打磨后，正一点一点绽出光芒来。

他甚至可以预见——

有朝一日，当钻石被彻底打磨完成时，它闪烁的光芒，将是多么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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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蜜依旧不怎么听得懂这首曲子到底在讲什么。但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能听得进去。

少年像是彻底沉进了演奏中，半闭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平静，但平静中又似乎藏着暗涌。

那股特殊的专注感，

莫名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知不觉间，她的心神也跟着陌生的旋律摇曳起来。

隐约间——

她似乎……有些能听懂这首曲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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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

少年抬起头来。

掌声迅速蔓延。

闺蜜也真心实意地跟着鼓起掌来。

“啊啊，好棒！”

女孩一边激动鼓掌，一边迫不及待地偏过头，眼睛亮晶晶地寻求闺蜜的认同：

“怎么样！我就说很棒吧！”

她笑得得意，眉毛都扬了起来：“古典也是很好听的！”

闺蜜无语了，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不错，你高兴就好。”

女孩不满了。

闺蜜看台上已经空了下来，赶忙问：

“能走了不？”

她承认刚刚那个叫Gu的少年拉得还行，但……也就那样。

古典，她还是不怎么来电啊。

一想到后面还要接着听，闺蜜头皮都快麻了。

女孩有些犹豫，左右看了下。

此时灯光已经调亮，前排的评委们正低头打着分，两边也有观众陆续起身离席。

她看回闺蜜，终于松了口：

“那……我们现在就走？待会儿就不能动了。”

闺蜜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

“那赶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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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烈的掌声中，少年从容致礼，转身退场。

阿尔弗雷德也站起身来，在所有人都未曾注意的时候，悄然离开了音乐厅。

走廊上空荡荡的，脚步声被地毯吞没。

他闲庭信步般往侧门走去。

到了室外，晚风徐徐吹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他站在路灯之下，抬头看了看星空。

陆续也有观众从门廊下走出，有人注意到了独自站在那里的金发少年，不由投去几分好奇的目光。

阿尔弗雷德并不在意那些目光，只是耐心地等着一会儿会从侧门出来的人。

—

闺蜜也和女孩挽着手走了出来，女孩还在兴头上，摇着闺蜜的胳膊：

“Gu一定可以进决赛的！”

“决赛那天，瑟瑞娜，我们一起去给Gu加油吧！”

闺蜜面无表情地听着：

“不要，你要去自己去，别想再拉着我去。”

今晚硬生生坐了两个多小时，她可不想再来这么一遭。

“唉呀，Gu的演出一点都不无聊啊！”

女孩不依不饶：

“你不觉得他很帅吗？！”

闺蜜又翻了个白眼：

“那是你喜欢的类型。”

顿了顿，她嘴角朝着两边咧开，咧开的弧度中还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微妙：

“好看就是好看。”

“就是……‘弱’了点。”

“看着，不太‘行’啊。”

边说，边还又暧昧地挤了挤眼。

女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眼睛瞪大：

“瑟瑞娜！”

瑟瑞娜哼哼笑了两声：

“我说的可是实话，啧啧，像你这种小白，根本不懂~”

女孩脸都快涨红了，气急败坏地直接掐了闺蜜一把：

“啊！不准你那么说Gu！”

两人正要拉扯开来，旁边忽然传来另外两个年轻女孩的讨论声——

“我还是觉得萨沙更好，更帅不说，小提琴也更有气势。”

“哪有！明明顾更好！”

“哼，萨沙才是最棒的那个，你就等着明晚萨沙的表现吧！”

“我不管，顾才是最帅的！”

“诚实点好吗？跟萨沙一比，顾真的显得有点弱了。”

两个女孩直接撒开了刚还亲热挽着的手，眼见着友谊的小船就那么翻了。

闺蜜转头，盯着自家好友：

“萨沙是谁？”

女孩：……

闺蜜眯起眼睛，盯着女孩不放。

女孩撇撇嘴，不太情愿地交代：“也是这一届的选手啦，萨沙·穆里奇。”

女孩不太吃那一挂的，太强势了，总感觉那个萨沙·穆里奇很不好相处。

闺蜜看着女孩。

女孩却闭嘴不再谈更多的信息。

闺蜜斜睨了好友一眼：

“他明晚有比赛？”

随即下达命令：

“你陪我一起来看看！”

女孩：……

完了，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预感——友谊的小船要翻了。

萨沙·穆里奇，绝对是她闺蜜的菜。

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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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新的选手已经上台，之前出来的观众离开的离开，重新进厅的进厅。

顾安孤身一人从侧门出来。

他一出来，就见到了等在路灯下的人，嘴角咧开：

“阿尔！”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看向他，眉眼柔和下来：

“回酒店？”

顾安走过来，点头：

“嗯。”

阿尔弗雷德看了他几秒：

“累了？”

顾安也没有逞强，老实承认：

“有一点。”

阿尔弗雷德忽然笑了一下，带着点促狭，随即背过身去，蹲了下来：

“来吧，辛苦了，我背你回去。”

顾安愣了一下，连忙左右看看，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

他又看回依旧蹲着的人，有些无奈：

“阿尔，你干嘛？”

阿尔弗雷德只偏过头，侧脸在路灯下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

“来不来？”

顾安顿了一下，忽然嘿嘿一笑，也没再犹豫，直接趴了上去。双手绕过面前人的脖子，一只手还提着琴盒。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用力，直起身。

下意识掂了掂：

“瘦了一些？”

顾安偏着头：“有吗？”

“嗯。”

两人路过雕塑、穿过广场。

夜风中，彼此的温度透过衬衫传递给对方。

顾安脑袋搭在阿尔弗雷德肩膀上，垂下的发辫在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晃荡，依旧是那枚银色的发扣。

阿尔弗雷德稳稳托着他，看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石板路，随口问道：

“听说明晚也有比赛？”

“昂。”

他微微垂下眼睑：

“要去看看吗？”

“刚才出来的那些观众，似乎对那个萨沙·穆里奇的比赛挺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