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决赛（二）

比赛开始前15分钟。

舞台的灯光调亮了一些。

工作人员最后一次检查谱架和座椅的位置。

随后，热那亚卡罗·费利切管弦乐团的乐手们依次走上舞台。

大提琴、中提琴、小提琴……所有乐手穿着黑色演出服，安静落座。

首席在乐团前站定。

双簧管吹出一个标准音A。

所有弦乐声部依次响起。

整个剧院早已安静下来，只剩下乐团的调音在剧院里回荡，昭示着一切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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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音结束。

乐团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凝住。

指挥菲利普·冯·施泰因艾克从侧台走出，步伐稳健，燕尾服的衣角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哗哗哗——”

观众席响起一阵礼貌而热烈的掌声。

与此同时。

拉德利、哈佛、上海……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的现场直播，与剧院里的观众们一起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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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微微颔首，转身站上指挥台。

掌声停歇。

全场陷入绝对的安静。

顾安一直站在侧台处，他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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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

马库斯看着屏幕中，

少年从侧台走了出来。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演出服，完美勾勒出身形的匀称。

头发扎成高马尾，垂落在身后。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他看上去状态很不错。

马库斯看着屏幕中的少年，表情平静地想着——和几个月前比，少年周身的气质越发从容了。

脑海中忽然浮现那幅依旧挂在庄园房间里的巨大写真。

面前是顾安真切的面容。

马库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视线依旧落在屏幕上。

从拉德利毕业后，他一度认为那种“幻觉”已经消失了。

然后他轻轻嗤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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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古典！我爱清冷美女！】

线上的直播中，此刻在线人数已经到达了2万，不少年轻的观众见着顾安的出场，直接睁大了眼睛。

弹幕刷了起来。

【中国选手？顾安？】

【首先，这外形我先打10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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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走到舞台中央、面向观众鞠躬。

整个剧院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广播中传出简单的说明。

他看向指挥，微微颔首。

施泰因艾克右手轻轻抬起，乐手们举起乐器。

一瞬间。

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响亮。

下一秒，

指挥棒落下。

音乐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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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提着小提琴站在原地，垂首聆听着耳边乐团的齐奏，心中默默数着小节数。

乐章一开始，整个乐团便奏出一个强大而严肃的主题。

热那亚乐团发挥了他们的戏剧风格优势，瞬间就将现场观众拉进一个充满张力的世界。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顾安一直没有去看台下，只是将小提琴架上肩头，闭上眼睛，睁开，深吸一口气。

左手的手指按上指板。

右手抬起弓子，悬停在弦面上方不到一指的高度。

指挥继续手中的动作，冲他投来一个目光。

顾安接住了。

下一瞬，

乐团齐奏的呼吸间隙，

顾安手中弓子往上一擦，

又往下一拉，

小提琴的音色划破迷雾，径直撞入所有人耳朵。

高音区的泛音清亮而锋利。

线上几乎是下一秒便弹出一条弹幕：【哇哦，这音色质感，绝了，绝对是一把古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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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团的弦乐部在底下时不时低低地应和着。

小提琴独自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优美而略带忧郁的旋律让人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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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呼吸间隙。

小提琴的绝美音色再次响起。

随着旋律的推进，一串飞快跑动的音符丝滑地滑入所有人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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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格尼尼半决赛的曲目由两首协奏曲组成。一首帕格尼尼的小提琴协奏曲，曲目自选。

一首浪漫主义时期协奏曲。

曲目同样自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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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房内。

莫里斯太太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目光落在对面的弟子身上。

“帕格尼尼的六部协奏曲中，第一号、第二号更广为人知。第三号、第四号则相对比较冷门。”

“其中第一号，《d大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是公认最着名，也是演奏最多的一部。”

“当然，也是帕格尼尼比赛中最经典的出战作品。”

她顿了顿，

“不过这首协奏曲也是小提琴曲目库中公认难度最高的作品之一，甚至经常被列为‘十大最难小提琴协奏曲’之首。”

“帕格尼尼独创的所有高难技法，也几乎都被包含在了这首协奏曲中。”

顾安认真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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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斯太太继续往下说：

“至于第二号，《b小调第二小提琴协奏曲》，则因第三乐章《钟》的回旋曲主题而闻名。”

说完，停了一下：

“决赛的曲目，我的建议是——”

“第一号或者第二号。”

莫里斯太太看向顾安，目光里带着询问：“约书亚，你的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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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老师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把自己对这两首曲子的全部过一遍。

过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向老师，坦诚道：

“老师，和其他选手相比，我的技术……是短板。”

顾安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

就像那首帕格尼尼24首随想曲中的第五号，即便他的演奏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但米哈伊尔那种极致的速度，他根本达不到。

他一边理着思路，一边自顾自说着：“所以我的参赛思路必须是扬长避短。”

“最好用音乐性和结构性来弥补技术上的相对不足。”

“和《d大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相比，”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老师，

“《b小调第二小提琴协奏曲》本身拥有更丰富的音乐内涵和抒情性。”

“如果选择它，我或许可以把重心放在对整体意境的营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