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多数决（主线）

狼王缓缓呼出一口气。

下颌明显绷紧了一瞬。

连双下巴都下意识往回收了一点。

像是终于意识到，幸司刚才那句“直接开你最大的价码”，并不是威胁。

而是通知。

“放心。”

他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甚至连视线都放低了一些，从平视变成了微垂。

那姿态近乎示弱。

“就算我们在这里聊几个小时，对外面的人来说，也不过几秒钟。”

他说完后，重新调整了一下语气。

像是在努力把谈话节奏重新拉回自己手里。

“虽然不是公开信息。”

“但应该也不难推测出来——”

“琉璃公司，还有这个桌游吧，都是你开的吧？”

幸司没有否认。

只是淡淡补了一句：

“准确来说，我占一半。”

狼王点了点头。

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像是在给自己打节拍。

“我可以立下束缚。”

“不伤害人类，为你工作。”

他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

随后才继续往下说。

“‘濒死体验’的强度……”

他的目光从幸司脸上轻轻滑开，落到一旁的空气里。

像是不想让这句话显得太刻意。

“我也可以继续往下调。”

幸司安静地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

然后。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

嘴角只轻轻动了一下。

可笑意却像刀锋出鞘一样，从那点弧度里慢慢渗了出来，让狼王的后半句话自动咽了回去。

“听起来不错。”

她轻声说。

“那我杀你一半？”

狼王盯着幸司看了两秒。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算不上紧张。

但那句“杀你一半”出口之后，他已经开始认真思考另一个问题。

——真的能把咒灵杀一半吗？

换成别人说这种话，大概只是玩笑。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她属于那种会先把事情做到，再让别人意识到那其实很离谱的人。

最后。

他还是勉强维持住了表情。

垂下眼，慢慢吐出一口气。

“……你还真是恶趣味。”

声音里没有质问，反而有一点隐藏得很好的赞赏。

幸司微微偏了偏头。

“彼此彼此。”

语气依旧平静，像刀刃上晾干的水痕。

“跟你比起来，我已经算普通的恶趣味了。”

“普通”两个字，被她咬得很轻。

却又重得像故意在人脚背上踩了一下。

——之前那个“普通村民”和“普通狼人”的仇，她显然还记着。

狼王愣了一下。

随后忽然笑出了声，连肩膀都跟着轻轻抖了两下。

“我那只是为了让游戏更有趣一点嘛。”

他一边笑，一边开口。

语气里终于多出了一点之前没有的松弛。

像是那根始终绷紧的弦，终于被她亲手拨动了一下。

笑完之后。

他重新坐直身体。

肩膀向后舒展。

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收了回去。

像潮水慢慢退下。

“既然这样。”

他压低了声音。

空气仿佛也跟着沉了一点。

“那我再加一个筹码。”

这一次。

他的目光没有再回避。

而是直直看向幸司。

“一个——”

“你大概会感兴趣的情报。”

幸司没有催促。

也没有追问。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可那种安静本身，反而比威胁更让人不舒服。

狼王指尖停在桌面上。

沉默了几秒。

随后才像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缓缓开口。

“我——”

“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

——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安静。

没有风声。

没有心跳。

只有红雾无声地漂浮在两人之间。

桌面中央那盏昏黄的灯轻轻晃了一下，映得狼王脸上的笑意都有些模糊。

“按你们人类对咒灵强度的分类。”

“我原本是特级。”

语气平静，仿佛“特级”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标签。

“只是后来——”

他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我和制造者在‘如何和人类共处’这件事上，稍微出现了一点分歧。”

狼王笑了一下。

“她觉得人类是材料，我觉得人类是玩家。”

幸司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停顿了一瞬。

这是今晚第一次。

她真正意义上开始重新评估眼前的咒灵。

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而是猎手忽然发现猎物身上带着一把钻石宝箱的钥匙。

狼王却像未察觉这变化般，慢悠悠地继续：

“为了维持这个半固定领域，我给自己立了束缚。”

“主动压制强度。”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自嘲，也没有怨怼，只像陈述完事实后的一个句号。

“所以现在。”

“姑且算个弱化版。”

幸司没有立刻回应。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桌面。

人为制造。

特级。

拥有完整理性。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本就屈指可数。

而会执着于研究咒灵、研究诅咒与人类边界的人。

更少。

她脑中只闪过一个名字。

那个缝合线——加茂宪伦。

不。准确来说，是占据过加茂宪伦身体的那个东西。

制造了咒胎九相图的怪物。

不断更换容器，活了上千年。

她开出的悬赏金额已经加到第三次了。可对方始终像彻底蒸发了一样，多年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甚至一度怀疑它是否早已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可现在——又出现了一个。

幸司抬起眼，重新看向对面的咒灵。

你的制造者。

她的语气很轻。

轻到像是随口一问。

现在还活着吗？

狼王看着她，笑容不变。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包含在情报里。

幸司没有追问。

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确认。

——活着。而且在做新的东西。

那么问题就不只是谁制造了它。

而是对方掌握了什么技术。聚灵？融合？意识塑造？还是更复杂的东西？

这些年，她一直认为缝合线的真正目标是复活宿傩。所以才不断收集宿傩手指，故意放线引诱对方出现。

可如果它同时还在制造拥有完整理性的咒灵——

宿傩，真的是它唯一的目标吗？

她的目光缓缓沉下。

还有一件事。

体内的诅咒之毒。从父亲那里延续而来。

而缝合线，正是给父亲下毒的人。

如果它还活着，就很可能掌握解法。

幸司沉默了很久。

久得红雾仿佛凝固了一瞬。

狼王没有打断她。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像一个已经亮完底牌的赌徒，在等对方决定是否跟注。

终于，幸司开口。

确实有点意思。

她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与冷淡。

不过，关于为我工作这件事——

她看了他一眼。

吸引力不大。我不缺人。

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不管是投降的诅咒师，还是总监部那些只会添麻烦的老橘子，总能榨出点价值。

她停顿片刻。

相比之下，把你拆成咒具材料，或者做成可控咒灵，性价比反而更高。

狼王没有露出愤怒。

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化。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问题在于——

他摊开双手，姿态像展示一件不完美的商品。

我所有能力都绑定在这个领域里。离开这里——

他朝幸司笑了下。

那笑容带着奇异的坦诚。

我大概就只是个会聊天的三级咒灵。

幸司看他一眼。

聪明。知道自己太强反而活不了。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

她抬眼看向狼王，目光比刚才更深。

你能做到这种程度——确实有点意思。

狼王眯起眼。

感受到幸司开始重新评估自己。

这通常意味着两种结果：

要么留下，要么彻底处理。

没有灰色地带。

幸司忽然向后靠回椅背。

原本微微前倾的压迫感慢慢收回。

姿态恢复从容。

既然人狼游戏的核心是多数决，那这一次——

她唇角微微弯起。

我不当独裁者了。

空气微静。

你的处置结果，由我和我的同伴投票决定。

她顿了顿。

一人一票。

她说得很平静。

可心里已经先一步得出了答案。

悟会同意。杰和哀大概率也会。加上她自己，四票稳了。

其他人或许会嫌麻烦，或许会顺势附议，但不影响最终结果。

投票不过是给大家一个参与的理由。

也给狼王一个被接纳的机会。

既然这是狼王最喜欢的游戏。

那就用他的游戏，决定他的命运。

狼王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才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却像从水底深处漫上来。

原来如此。

他慢慢靠回椅背，看向幸司的眼神里多出了一点真正的敬意。

不是讨好。

是棋手发现自己从第一步就被算进去之后的那种——认栽。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真正掌握多数决的人，原来一直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