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没有一点人性（主线）

直到这时，歌姬才真正加入讨论。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还搭在啤酒罐边缘，先扫了一圈桌边的人。

硝子已经慢悠悠喝起了第二罐啤酒，整个人松松散散地陷在椅子里，像是刚才那场关于“是否收容危险咒灵”的讨论，和她正在享受的酒精气泡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事。

宫野哀则始终安静坐在那里。

她没有像灰原那样明显动摇，也没有像五条悟那样用玩笑把场面搅乱。从头到尾，她都像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冷静地观察每一个人的反应。

歌姬的视线最后停在她身上。

语气不重，更像是在替这个局面补上最后一个缺口。

“哀酱，你呢？”

宫野哀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幸司和狼王之间轻轻掠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其实她还有想问的东西。

关于那个“情报”。

幸司君刚才没有解释得太具体，可宫野哀还是隐约觉得，那或许和幸司一直藏着的某些烦恼有关。

也许是关于某个人。

也许是她不愿意让别人触碰的旧事。

宫野哀垂下眼，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

那些问题已经到了舌尖。

但最后，她还是把那一点探究重新压了回去。

至少不是现在。

“我会跟幸司君投一样的票。”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多余情绪。

却已经足够表明立场。

这不是盲从。

只是她知道，幸司君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草率。

而如果那个情报真的重要到让幸司愿意暂时留下狼王——

那她也愿意把这一票交给她。

歌姬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某种预感终于彻底落了地。

“五比二了啊……”

她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那我怎么想，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原本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五条悟，听到这里时已经眯起了眼。

嘴角甚至浮起了一点相当危险的笑。

那副表情太熟悉了。

熟悉到歌姬几乎已经提前听见了某句类似“确实不重要啦~”的白毛暴言。

结果他才刚张嘴——

下一秒，幸司已经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

五条悟的声音被她掌心闷回去，只剩下一点不满的尾音。

“没有这回事。”

幸司语气依旧平静，手却完全没有松开。

她只是侧过头，认真看向歌姬。

“我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歌姬明显怔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在这种几乎已经默认结果的场合里，自己的意见居然还会被认真对待。

她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反而笑了。

“我吗？”

她抬手抓了抓头发，指尖有些不好意思地蹭过耳侧。

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不少。

“说实话，这次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校长你其实完全可以自己决定吧。”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慢慢扫过桌边的人。

硝子抱着酒瓶懒洋洋地看她。

宫野哀安静地坐在旁边，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灰原一脸认真，像是在等她说完。

七海没有催促。

夏油杰也只是温和地笑着。

甚至连五条悟都被幸司捂着嘴，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歌姬眼底那点无奈，慢慢软了下来。

“不过……”

“能像这样，和大家一起过平安夜。”

她轻轻笑了笑。

“我已经很开心了。”

幸司安静看着她。

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啊。”

原来她想要的，其实只是被邀请进来而已。

不是决定权本身有多重。

也不是非要改变什么结果。

只是想确认自己不是被顺手带过的人。

“那就好。”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硝子和宫野哀同时伸出手，把歌姬轻轻拉进了一个很自然的拥抱里。

歌姬被拉得一愣。

“等、你们两个——”

硝子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懒散。

“圣诞节福利。”

宫野哀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没人特意说什么。

但原本还残留着几分试探和紧绷的气氛，却明显柔和了下来。

幸司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神色也跟着松了一点。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正好跳到23:58。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居然已经快到圣诞节了。”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狼王。

“换成圣诞节的场景吧。”

狼王立刻微微欠身。

“谨遵您的指令。”

他说得过于郑重，像是在接受一项涉及年终绩效的重要任务。

下一秒，整个领域再次变化。

海风先是轻轻停住。

脚下的白沙像被夜色一点点覆盖，浪声远去，潮湿的咸味也慢慢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落雪前那种清冷而干净的空气。

细雪无声飘落下来。

远处，点亮装饰灯的圣诞树静静闪烁，彩灯一圈圈缠绕在枝叶间，金色、红色与绿色的光在雪里晕开。

小木屋的窗户透出温暖灯光。

门前多了一圈松枝花环，屋檐下挂着星星形状的小灯，篝火在不远处轻轻燃烧，火星偶尔跃起，又很快被雪夜吞没。

夜空中的烟火一层层绽开。

没有刚才游戏里的压迫感。

也没有人狼杀场景里那种刻意设计出来的诡异。

这一刻，领域像是真的被改造成了某个只存在于节日贺卡里的圣诞夜。

而更远的天际，一道拖着雪橇的轨迹划过夜空。

麋鹿与圣诞老人的影子只短暂出现了一瞬，很快又消失在雪幕之后。

灰原仰头看着，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刚才那个……是真的圣诞老人吗？”

狼王微笑。

“视觉演出。”

灰原：“哦……”

五条悟这时终于挣开了幸司的手。

他揉了揉脸，明显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低头就在她脸侧亲了一口。

“幸司真是的——”

“人家明明是第一个支持你的~”

语气里带着故意撒娇的不满。

“而且我本来也没打算说什么过分的话。”

幸司抬手揉了揉他的银发。

五条悟顺势低了低头，让她揉得更顺手一点。

幸司脸上的笑意很自然。

但显然并没有相信后半句。

“嗯。”

她敷衍得很温和。

五条悟立刻拖长声音。

“你看，你根本就不信我。”

“因为你刚才已经准备开口了。”

“我只是准备发表一下合理意见。”

歌姬冷笑。

“你的合理意见通常不适合人类社会。”

五条悟弯起眼睛。

“那不是正好？这里也不完全是人类社会。”

歌姬：“你——”

幸司轻轻拍了拍五条悟的头。

“悟。”

五条悟顿时收声，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这才重新转头看向狼王。

刚才那点撒娇似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可落到狼王身上的时候，已经没什么温度了。

“至于你——”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做了个掰断的动作。

“哪天真失控了，我第一个拆了你。”

物理意义上的。

连领域一起。

狼王依旧维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甚至还微微低头致意。

“我会尽量不给您这个机会。”

他说得礼貌。

背脊却比刚才更直了一点。

幸司没有阻止，也没有评价。

悟的警告很粗暴，也很有必要。

她只是端起桌上的草莓牛奶，轻轻举起杯子。

“圣诞快乐。”

众人也陆续举杯。

酒罐、茶杯、果汁、草莓牛奶，在篝火边轻轻碰到一起。

“圣诞快乐。”

灰原笑着转头看向七海。

“娜娜米。”

“这样不是很好吗？”

七海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众人之间停留了片刻。

从篝火、雪夜，到那些终于放松下来的人身上一一扫过。

歌姬还在小声吐槽白毛的恶劣行径。

硝子抱着酒瓶，表情明显比刚才愉快。

夏油杰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又像只是安静听着众人的声音。

宫野哀坐在幸司不远处，杯子被她双手捧着，指尖被热饮熏出一点温度。

五条悟半靠在幸司身边，整个人懒散得像没有骨头。

而幸司坐在他们中间。

明明没有刻意说什么，却像是把这一整个奇怪又吵闹的夜晚都稳稳托住了。

过了几秒，七海才轻轻开口：

“……大概吧。”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

“希望明年。”

“还能这样。”

灰原愣了一下。

随后用力点头。

“嗯！”

——

在这片临时被改造成圣诞夜景的领域里，众人并没有立刻散去。

篝火安静燃烧，雪缓慢落下，背景音乐是舒缓而轻松的圣诞旋律。

或许是因为终于确认了不会再有人死亡，也或许只是单纯不想让这个夜晚太快结束，几个人又围着桌子接连开了两局狼人杀。

而这一次，狼王终于不再是那个隐藏在规则背后的“东西”。

他堂而皇之地坐上了法官的位置。

换上那身黑色燕尾服之后，他几乎完美融入了“桌游主持人”这个身份里。

发牌、控场、宣布流程时，他的声音始终温和从容，甚至带着一种职业化的礼貌感，让人很难把他和之前那个掌控整片领域的存在联系到一起。

只不过偶尔，他发牌的指尖会有一瞬间的停顿。

像是在默记谁拿了什么。

幸司抬眼看过去。

狼王动作自然地继续发牌，笑容无懈可击。

如果忽略这一点的话——

他看起来甚至真的像个普通桌游吧店长。

当然，是那种刚入职第一天就已经熟练掌握老板脸色的店长。

而在没有“附身提示”、抽牌完全依赖“运气”之后，整场游戏的节奏明显混乱了许多，却也终于更接近真正意义上的“人狼杀”。

幸司这一次的运气显然不错。

她连续抽到了女巫和猎人，两局几乎都是顺风局。

拿到女巫时，她干脆利落地毒走了倒钩狼铃木大叔。

铃木大叔被宣布出局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我刚才有露出破绽吗？”

幸司想了想。

“没有。”

铃木大叔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幸司已经平静补完后半句：

“所以才像倒钩。”

铃木大叔：“……”

五条悟当场笑得差点把喷出来。

第二局的猎人更不用说。

幸司直接跳枪带队，几乎从开局开始就牢牢掌控着发言节奏。

谁该说话，谁在回避问题，谁的逻辑前后不一致，她几句话就能拆得清清楚楚。

整局推进得近乎碾压。

虽然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和平时差不多，但状态明显比之前放松了很多。

甚至在某些发言环节里，还会不自觉露出一点真正“在玩游戏”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

可五条悟注意到了。

他撑着下巴看她，眼底的笑比嘴角还明显。

夏油杰也注意到了。

他安静地垂了下眼，很快又恢复成平时温和的模样。

相比之下——

夏油杰的运气就显得相当不妙了。

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常驻狼人嘉宾”，他几乎每一局都精准落进狼人阵营。

更糟糕的是，他的队友往往还是灰原或者歌姬这种“情绪全写在脸上”的类型。

失去了狼王附身的加持，灰原一到关键发言环节就会开始紧张。

眼神乱飘，说话速度也会不自觉变快。

“我、我觉得……嗯，应该先听一下大家怎么说？”

灰原努力保持镇定。

可他刚说完，就下意识看向夏油杰。

全桌安静了一秒。

夏油杰闭了闭眼。

歌姬则属于另一种极端。

越想证明自己不是狼人，语气里的“辩解感”反而越明显。

“我真的不是狼人！我怎么可能是狼人？你们不要因为我刚才反应大就怀疑我，我反应大不是很正常吗？！”

七海平静地记了一笔。

“反应过度。”

歌姬：“娜娜米！”

于是局势往往开局没多久，就已经开始不可逆地倾斜。

“不是——”

夏油杰按着额角，终于忍不住叹气。

“你们至少稍微装一下吧……”

对面已经笑成了一片。

灰原还试图小声解释：

“我、我真的有在努力忍住的……”

“谁让你一开始就那样看我！”

歌姬立刻反击。

“那是因为你先看我了！”

“我看你是因为你看起来很像狼人！”

“你这不就是暴露了吗？！”

两个人越解释越像互踩。

夏油杰坐在旁边，笑容温和。

只是那温和里已经隐约出现了一点裂缝。

然而不管怎么挣扎，局势还是一路朝着失败狂奔而去。

几轮白天下来，夏油杰几乎已经形成了固定流程：

被怀疑。

被集火。

被放逐。

甚至连坐在法官位上的狼王，到最后都开始露出一点隐约的同情。

——虽然那同情本身也有点微妙。

毕竟发牌的人是他。

又一局结束后，夏油杰看向狼王。

狼王微笑回望。

“牌可是自己抽的。”

他说得非常诚恳。

夏油杰也微笑。

“我还什么都没问。”

狼王非常自然地低头整理牌堆。

而夏油杰本人，也从最开始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逐渐变成了明显的疲于应对。

等最后一局结束时，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挣扎欲望，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连吐槽都懒得继续了。

五条悟趁机把半颗放到他面前。

“安慰奖。”

夏油杰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谢谢。”

他顿了顿。

“但你刚才是第一个投我的。”

五条悟理直气壮。

“因为我是好人啊，杰。”

夏油杰：“……”

他就知道这个白毛没有一点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