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旗帜漂洋
阿瞒戏貂蝉 · 3790 字 · 约 9 分钟
御妖关的罡风卷过城墙,呼啸着撕扯着每一寸空间,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旗面上的金线绣龙在风中翻飞怒吼,龙身扭曲挣扎,龙首昂然向天,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冲天而起,化做真正的神龙翱翔九天!
旗帜抖动的声响急促而猛烈,像是千百面战鼓同时擂动,将整座关隘的气氛推向了沸腾的边缘。
方才太清秘境崩塌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奇异的空间波动,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层层叠叠、绵绵不绝。
偶尔还能看到几缕银白色的空间裂缝在虚空中一闪即逝,发出滋滋的声响,这声音细碎而尖锐,像是绸缎被撕裂,又像是虚空本身在低声呻吟,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感。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不在那片废墟之上了。
因为眼前这个人,比任何遗迹、任何宝藏、任何传承都更值得关注!
姜无涯站在楚长生面前,灰袍被风扯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那副虽已年迈却依然挺拔如松的身形。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巍峨的山岳,任凭狂风如何肆虐,我自岿然不动。
风从他身侧流过,带起衣角翻飞,却撼不动他分毫——这是一种经历了三千年风霜才能淬炼出的沉稳,是一种看尽了生死兴衰后才能沉淀出的厚重。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越看越满意,眼中几乎要淌出光来!
这光芒炽热而明亮,像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行了三千年的人,终于看到了天边升起的第一缕曙光!
“长生,长生,好名字啊!”
他难得地换了称呼,语气亲近得像是在跟自家子侄说话,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亲昵和欢喜。
他的声音不再是以往那种威严厚重的号令,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温度,像是寒冬里的一炉炭火,暖得让人心头发烫。
“老夫观你周身上下气息内敛、浑然一体,精气神圆融无缺,竟然有些看不透你的深浅了。”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了不少。
这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骤然降临的死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连风声都在这瞬间消退了几分!
原本还在各自低声交谈、消化传承的试炼者们,有的还在闭目感悟体内暴涨的力量,有的正兴奋地与同伴分享秘境中的见闻,有的正低头整理着从秘境中带出的珍稀宝物。
可此刻听到姜无涯这话,一个个耳朵全都竖了起来,动作定格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漏掉一个字!
看不透深浅?!
要知道,姜无涯是什么人?
御妖关的守护者,人族屹立不倒的擎天之柱,修为早已臻至地仙圆满之境,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天仙的门槛!
这等境界,放在太初大陆任何一处,都是足以称宗做祖的存在,是能让一方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人物!
他坐镇御妖关三千余年,经历的大小战役不下万场,一双眼睛早已练就得毒辣无比——一双眸子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与伪装,直视修士的本源根基。
莫说同阶修士,哪怕是高出他一两个小境界的存在,在他面前站上片刻,也能被他看出七八分底细!
能让他说一句“看不透深浅”,这本身就意味着太多东西了!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楚长生身上。
这些目光中有好奇,像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人物。
有探究,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有期待,仿佛在等待一个奇迹的降临。
也有几分隐隐的不服和质疑——毕竟,在场的试炼者中,有不少也是各大势力的天骄翘楚,谁愿意承认自己比别人差?
楚长生没有急着回答。
他站在那里,月白长衫在风中轻轻摆动,衣袂翻飞之间,勾勒出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
他神色从容得像是闲庭信步的仙人,仿佛天地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感受着四周汇聚而来的目光——这些目光或炽热如火,或冰冷如霜,或审视如刀,或惊叹如潮——但他统统不为所动,仿佛那些落在身上的视线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掌心中,一团清蒙蒙的光缓缓浮现。
这光芒并不刺眼,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就像是春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柔和得让人想要伸手去触碰,像是一汪被月光浸润过的清泉,温润而恬静。
但就在这光芒出现的瞬间——
嗡!!!
在场所有人——无论是那些试炼者、御妖关守军,还是那些尚未离去的人族老怪物们——都感觉自己的呼吸顿了一顿!
不是错觉,是真的顿住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他们的胸口,心脏漏跳了一拍,肺叶停止了扩张,连血液的流动都变得迟缓了几分!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沉重感,如同实质的山岳一般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这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的战栗,是生命本能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最原始敬畏!
这不是力量的压迫,不是气势的碾压,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就像是凡人第一次抬头仰望星空时,感受到的那种渺小与震撼,像是蝼蚁仰视苍穹,像是溪流面对汪洋!
这是……
天地之威!
是近乎于道本身的气息!
有几个修为较弱的试炼者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身旁的同伴及时扶了一把,否则当场就要出丑!
有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有人额头上青筋暴起,拼命咬着牙关才没有失态。
而那些修为高深的守军将领们,虽然还能稳住身形,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楚长生掌心的光芒一闪即收,快得像是一场幻觉。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有的人甚至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这种层次的掌控力,这种对天地规则的亲和与支配,远远超出了炼虚境、甚至是合体境修士所能企及的范畴!
这不是量的差距,而是质的鸿沟!
姜无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的,僵住了!
这位历经无数大风大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地仙圆满强者,此刻的表情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凝固在那里,连眼角那抹笑意都来不及收回!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如同针尖一般骤然凝聚,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轻响。
然后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这双浑浊了多年的老眼中爆发出了一道精亮到骇人的光芒,像是两柄利剑刺破黑暗,像是两颗星辰在夜空中同时亮起,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到了极点的事情!
“地仙后期?!”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难以置信到了极点的狂喜,是一种被巨大的幸福砸中脑袋后的眩晕感,是一个人坚守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回响时的失态!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几乎破了音,完全不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该有的表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激动,带着一种压抑了千年的情绪终于决堤的汹涌!
“你……你已经是地仙后期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什么?地仙后期?!”
“我是不是听错了?地仙后期?!”
“我们人族又多了一位地仙后期强者了!”
“地仙啊……这可是地仙啊!整个人族明面上拢共才几位地仙?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等等,楚长生他……他今年才多大?三百?四百?不到五百吧?!”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楚长生身上。
这些目光密集得几乎要织成一张网,带着火辣辣的灼热感,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吸气声尖锐刺耳,像是要把方圆百里的空气都抽干。
有人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瞳孔中倒映着楚长生的身影。
有人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
而那些原本隐匿在暗处、尚未离去的老怪物们,此刻也纷纷显露出了身形!
他们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一根枯木拐杖,佝偻的身躯在风中微微颤抖,但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有的是形容枯槁的老翁,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有的甚至看起来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看不清面容,分不清男女,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如鬼火。
这些都是人族隐世不出的底蕴,是平日里从不轻易现身的老古董,只有遇到真正威胁到人族存亡的大事才会露面。此刻,他们再也坐不住了!
一道道强横的神念越过虚空扫向楚长生,那些神念浩荡如江河、凌厉如刀剑,带着探查一切的穿透力,仿佛要将他从神魂到骨髓都照个通透!
可就在接触到楚长生身体表面的一刻,它们又如同触电一般猛地收回——速度快得像是在逃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们确认了!
确确实实是地仙的波动,做不得假!而且那股波动沉稳厚重、根基扎实,绝非那种靠外力强行提升上去的虚浮境界,而是实打实的、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真正地仙!
这不是空中楼阁,那是万丈高楼平地起!
姜无涯看着楚长生,看着这个年纪轻轻、面容尚且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人族后辈,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这种酸意从鼻腔蔓延到眼眶,又从眼眶涌进心口,像是一壶陈年老酒被打翻在胸腔里,辛辣而滚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热!
多少年了!
人族在太初大陆上,从来都是被轻视的那一个!
北有妖族虎视眈眈,铁蹄随时可能踏过关隘,那漫山遍野的妖影像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南有各族蠢蠢欲动,觊觎着人族占据的肥沃土地,贪婪的目光从未移开过。
东有古族时不时出来劫掠一番,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就连那些散修们,也总爱拿“人族不过是占了南明州的一片膏腴之地罢了”这样的话来轻慢他们,言语间满是不屑与嘲讽,仿佛人族能有今日的基业全靠运气。
人族就像是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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